■牌匾釘在剝落的牆壁上,不堪入目。 作者提供黃仲鳴
在珠海長隆玩了兩天。甲說:「我們去唐紹儀故居。」
唐紹儀是誰?甲說:「是早年中華民國總統吧?我只聽聞有此勝景,可沒去過。」於是一呼百諾,齊齊看「總統」去。我們太孤陋寡聞了,十多人竟不知這位大人物何許人也;也沒網絡,手機查不到。旅遊車一路向西或向北駛去,不知道。地方太僻了,司機大佬開了導航,也摸了好一陣子,那才來到唐家古鎮山房路。一條窄窄的路,旅遊車不能深入,於是魚貫下車尋唐去。
天氣酷熱,路人亦稀,更不見貌有遊客者。
於是:揮汗問村婦,唐居何處是?言指一橫巷,重門深鎖處。
的確是重門深鎖,不得而入。旁有唐媽糖水店,嗜糖者坐下解渴。詢之既列為文物保護單位,也上了旅遊書,為何不開放?
唐媽成了故居發言人,說:這故居分前後兩座,80年代已重建裝修;但四姨太(即唐紹儀的第四個老婆)的孫子,攜一頭狗入住。政府擬另分兩套房,補幾十萬,叫他走。他迄是不搬,拖拖拉拉,聽說現時已索價二千萬,政府自然不肯,於是一直關門。是耶?非耶?
有馬博士者,登上糖水店天台,望進去,果見一老漢與一犬,遂高呼開門求參觀。老漢不睬不應,迅失蹤影。
除這老年故居外,唐紹儀還在故鄉修建有「小玲瓏山�銵v,1932年改為「共樂園」,開放給鄉民休憩。故居看不成,於是轉而「共樂」去。天氣太熱了,我興致已無,只在這長街蹓躂。此處除糖水店外,還有精雅咖啡店,內中似有文青在焉,此外尚有各式飯店餐�閮p房菜,更有書院。門前有對聯,嵌中國數目字,不識何字焉。種種設施,似是吸引遊客,力求打造成一幽雅旅遊景點,可是「主角」故居已陳舊,牆壁剝落,尋者只得望門興嘆,還有什麼遊客來哉!
後查始知,唐紹儀可不是什麼「總統」,最高做到內閣總理而已,而且還是在袁世凱手下辦事。有文獻指他先後事清、事袁、事孫(中山),是個「風派人物」。抗戰時,日本擬招攬,竟遭國民黨軍統先下手為強,刺殺於上海寓所,享年76歲。刺殺過程極戲劇化,殺手知唐嗜愛古董,於是派員假扮賣家,聲稱有一對宋瓷花瓶出售,唐紹儀聞之大喜,囑之上門交易。就在唐滿心喜悅欣賞古瓶時,其中一殺手自後抽出斧頭,猛劈後腦,將他活活砍死。一些國民黨元老認為軍統沒有掌握唐紹儀失節確鑿證據而魯莽殺人,大為不滿。其後,蔣介石下令支付治喪費五千元,並將唐生平事跡存付國史館,才息風波。有文指,他是「清末民初名人中死得最慘的一個」,確是。惟我想,唐如非個性左搖右擺,又怎會遭如此慘禍?
這段歷史,在山房路唐紹儀故居的牌匾上當然看不到,在共樂園簡介、唐生平大略亦隻字不提。歷史就是這樣,如不深入追查考證,怎可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