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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瞬間:清代的冒賑案

2016-08-16

青 絲

清代中期,之前一直被掩蓋在「康雍乾盛世」光環下的社會危機,逐漸顯露出來,官員貪污成風,腐敗案件頻發。其中發生在江蘇淮安的冒賑案,曾被嘉慶認為是前所未有的「奇案」。由於案情詭譎曲折,跌宕起伏,近年熱播的電視劇《神探狄仁傑》,部分劇情就是取材於這一奇案。

嘉慶十三年(1808),淮揚一帶突發洪水,沖毀房舍無數,導致哀鴻遍野,滿目瘡痍。朝廷聞報後,撥了幾十萬�O銀子賑濟災民,受災嚴重的山陽縣(今江蘇淮安)分得了九萬多�O銀子的救災款,沒承想,知縣王伸漢卻偽造災民名冊,冒領了兩萬多�O銀子。

依照慣例,朝廷的賑災款下發後,要派人監督查核使用情況,兩江總督委派試用知縣李毓昌前往查賑。

李毓昌是新科進士,書生意氣,躊躇滿志,一心想做出一番事業來。他到了山陽縣,沒有按照常理出牌,先不與地方官員接觸,而是親往各鄉村了解情況,很快就獲知了當地虛報災民人數、冒領賑款的確切事實。這下王伸漢慌了手腳,趕緊找到李毓昌,表示願意與他共分貪污的款項,可李毓昌卻不吃他這一套,一口回絕。王伸漢碰了一鼻子灰,為了自保,遂起了殺心,他花重金買通李毓昌的幾個僕從,在茶水中下毒,又以賑災結束為名,宴請李毓昌。當夜,李毓昌酒後口渴,喝了有毒的茶水,被事先埋伏在一旁的僕從用繩子勒死,然後偽造現場,造成李毓昌上吊自殺的假象。

兩江總督派淮安知府王轂前往調查。王轂收受了王伸漢的賄賂,罔顧事實,以李毓昌自縊身死結案,通知其家人前來領走屍體。李毓昌的叔叔李泰清從山東原籍趕到江蘇,開棺察看,見侄兒衣服上面有大量血跡,心中生疑,就私下走訪,從街談巷說中聽到了一些關於侄兒死因的傳聞。於是李泰清隻身赴京,以侄兒死因不明為由,到都察院告狀。嘉慶看了都察院轉上來的奏摺,也覺得事情蹊蹺,知曉此案若是在江蘇審理,很難得出明確的結果。嘉慶於是讓山東巡撫吉念,把李毓昌的靈柩運到山東濟寧,重新檢驗死因。

山東的仵作經過驗屍,發現李毓昌口內有血跡,周身骨頭青黑,判定為中毒。於是訊問李毓昌的幾個僕從,幾人吃不住刑,很快就招供了受賄行兇的事實。嘉慶為了表彰李毓昌的清廉持守,特地寫了一首三十韻的五言詩進行褒獎,另追贈李毓昌為知府,賜他的繼子李希佐為舉人,來年可以到京城參加會試,赴京告狀的李泰清,也賜為武舉人。而殺害李毓昌的幾個僕從被凌遲處死,山陽知縣王伸漢被梟首示眾,淮安知府王轂被處以斬決,凡與此案有牽連的官員都被連坐,分別定罪。

記敘此事的《簷曝雜記》作者趙翼,本是乾隆二十六年的狀元,由於陝西在此之前,從沒有出過狀元,為了地域平衡,乾隆欽定本是第三名的陝西人王傑為狀元,趙翼被改成了第三名。兩人的人生也由此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王傑最後以兵部尚書、軍機大臣、太子太保致仕,位極人臣。而趙翼只是以四品的貴西兵備道告老,仕運乖蹇。

趙翼在評論這起因腐敗導致的命案時,藉用前人話語,隱晦地提出了自己的觀點。說在明末農民起義風起雲湧之際,李繼禎曾向崇禎上疏,建議國家財政撥出一筆專款,用於幫助生活有困難的百姓,讓他們恢復生產,既可以避免他們隨同流寇造反,又能收他們的賦稅,可謂一舉兩得,切忌等事態發展到不可收拾了,再讓軍隊來平叛,到時不僅花費的錢更多,效果也不好。

趙翼說,如今很多事情都是事後才發現弊端,無法杜絕於事發前,就像發放賑災款,雖然發放過程有官員監督,過後也有官員複查,可是貪官污吏太多,要麼徇私枉法,要麼合夥貪污,根本起不了應有的作用。其實救荒救災,應該平時就要做起,諸如大力發展市場,讓一些偏遠地區繁榮起來,另外控制糧食的售價,讓老百姓都能吃上飯。如果地方糧食儲備不足,出現供應短缺,朝廷就及時從外地運糧來平抑物價,避免奸商囤積居奇,引發矛盾。這樣即使遇到災害,地方也有一定的自救能力,秩序也會井然有條,地方官員不會害怕被追究責任而匿災不報,官吏也無法中飽私囊,社會就太平了。

應當說,思想敏銳的趙翼已經看到了當時社會上存在的問題,也清楚吏治的腐敗,所以有針對性地提出了一些改進建議。

只可惜,他缺乏一個狄仁傑式的上司來問:元芳,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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