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冬在上海創作,但搭建的不一定是上海。在上海,一座烏托邦之城,於數小時內被「食慾」吞沒。幾百名市民,攜手「幹掉」了這座用餅乾、糖果搭建出來的「城市」。這是新天地復興瓏御「吃城市」宋冬藝術行動現場,「在這件作品中,可以看到一座城市如何被迅速搭建,又如何在短時間內消失無蹤。」中國當代知名行為藝術家宋冬在接受本報專訪時說,「我們用慾望搭建城市,同樣也在用慾望摧毀它。」■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章蘿蘭 上海報道
《看不見的城市》中,人們找不到認得出來的城市。因為意大利作家卡爾維諾的筆下,所有的城市都是虛構的。這是「別處」的烏托邦,雖然隨�茈@界趨向一致,時至今日,「別處」或已不復存在。卡爾維諾寫道,將城市劃歸為幸福、或是不幸福,沒有意義,若要區分也應是如下兩類,「一類是歷盡滄海桑田,而仍然讓慾望決定面貌的城市;另一類是抹殺了慾望、或者被慾望抹殺的城市。」「餅乾之城」耗時六日,由宋冬及上海紐約大學的高校志願者們共同建造。期間六台抽濕機晝夜運行,才勉強對抗上海的潮濕空氣,避免餅乾在「築城」時受潮。「搭建」行為之外,最終還要以「吃」的方式,定義觀眾與藝術作品的關係。「開吃!」一聲令下,興奮的參與者推倒「建築」,大快朵頤,主辦方並將「街道」、「橋樑」和「地基」,打包成700餘份伴手禮,贈予路人,巍然壯觀的「城市」,瞬間灰飛煙滅。
公共領域開吃
為了引發人們對城市生活的思考,2003年起,宋冬即開始創作「吃城市」系列作品。從倫敦、巴黎、紐約,至北京、貴陽、上海,一座又一座的「城市」拔地而起,又被夷為平地。這些「城市」無一不是用餅乾、糖果構建,因為在宋冬看來,甜食對人類的誘惑,與城市異曲同工,「糖的另一個名字叫『美麗的毒藥』,它很具誘惑力,但吃多了不好,這很像我們的城市,我們喜歡生活其中,周末卻要逃離,往海邊,森林,回到自然,人類與城市的關係很矛盾。」
「吃城市」最早發生於藝術空間,此後逐漸向公共領域拓展,近年來宋冬與地產集團多有合作。「復興瓏御是上海核心區域的在建樓盤,站在樓頂可以俯瞰各種地標建築,這裡亦經歷過拆除、再建,可謂時代縮影,搭建『餅乾城市』,可以讓生活在被建造城市中的人們,親自參與到築城過程。」宋冬笑言,「現實生活中是城市吃掉我們,現在我們可以吃掉城市!」
既無界又何談跨界
不過,宋冬構築的「餅乾之城」,緣何沒有陸家嘴「廚房三件套」--上海中心、上海環球金融中心、和金茂大廈?細察之下,「甜品電視塔」的外形也非東方明珠。原來,「吃城市」系列並不是拷貝任何一個實際存在的城市,所有的烏托邦之城都只在想像中存在。他解釋,現代化建設使得城市越來越雷同,「餅乾之城」集合了世界很多城市的影像,「有人會覺得這像某一座建築,有人又覺得像另一座,所有的建築不是一一對應的,雖然這次我在上海創作,但我搭建的不一定是上海。」
作為資深「吃貨」,宋冬的不少作品都與食物相關。其中聞名遐邇的「吃盆景」系列,用燻肉火腿、巧克力、鮭魚等搭建成山水盆景,將博大精深的飲食文化與盆景藝術相結合,創造出了《江山如此多肉》、《一片孤域萬肉山》等亮眼作品。在他看來,民以食為天,人人都愛吃、也離不開吃,品嚐美食是人類打開世界的日常方式。宋冬常說,他的職業是生活,業餘才做藝術,其藝術理念多源於對生活的理解,反之藝術實踐又賦予生活能量,兩者之間沒有界限,至於跨界云云,根本就是詞不達意,因為藝術原本即可使用任何手段,既無界又何來跨界?
20年來以石記事
宋東另一件廣為人知的作品則是「水寫日記」。1994年,宋冬與友人郊遊,偶然撿到一塊石頭。次年,他便開始用水在石頭上書寫日記,迄今已堅持了逾20年。石頭上的文字從無到有,從有到無循環往復,蒸發的是水,流失的是時間。出差不便攜帶石板,他就用手指蘸水,在酒店衛生間台盆上直抒胸臆。「想到什麼,我就寫什麼,文字很快消失,不怕被人看到。」宋冬說,雖然他很愛自由,但平日裡絕無可能擁有絕對自由,有些事亦不便對人言,於是通過水寫日記的方式,獲取了心靈上的自由。
而北京家中的石頭,因為知曉太多「心事」,有了靈性,宋冬亦不忘為其作周到安排。他透露,1996年首立遺囑,即提及如何處理石頭,當時的計劃是將他的骨灰置於石頭之上,憑風吹散,再將石頭沉入水底,算是交還給自然。2003年宋冬初為人父,而在前一年剛剛經歷喪父之痛的他,深知至親離去時的無助,為避免女兒屆時傷心過度,故再度修改遺囑,禁止女兒參與風吹骨灰的過程,但可幫忙將石頭沉入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