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夫人》第一幕中鄺勵齡演的秋秋桑與迪高爾演的平克頓。由莫華倫擔任藝術總監的香港歌劇院推出「全新製作」的歌劇《蝴蝶夫人》,那是繼去年以音樂會形式演出莫扎特的《女人皆如此》(Cosi Fan Tutte,亦中譯為《試情記》)後,改以「半舞台式」推出的版本,「全新」之處在於這其實是非一般的「半舞台式」製作,在處理上其實更貼近「全舞台式」。
為此,觀賞後亦引發了一些很不一樣的思考。
文:周凡夫 圖:香港歌劇院提供
特邀意大利女導演執導
採用「純」音樂會式來「演唱」歌劇,一方面可以減省製作費用,另一方面是讓觀眾可以集中注意力去欣賞音樂本身。樂隊從樂池搬回舞台上成為主角,各演出者都以音樂會服飾上台,合唱團亦與演出合唱音樂會的演出形式一樣,大多安排在樂團後邊;各個角色的演唱者,演唱時甚至「只唱不演」,不會有戲劇性動作配合,亦不會與劇中其他角色有身體語言或眼神交流,各唱各的,就感情表達與感染力而言並不理想。
「半舞台式」的歌劇製作,獨唱家則會以「仿戲裝」上場,演唱時有相關動作配合,亦會和其他演唱者互動,有時甚至有簡單燈光變化,但合唱團往往仍會像「純音樂會」般出場,可增添視覺效果和感染力。
這次的《蝴蝶夫人》卻是非一般的「半舞台式」製作,既請來活躍於歐洲各大歌劇院的意大利後起歌劇女導演雷奇內拉(Pamela Recinella)執導,各演出者,包括合唱演員,更幾乎與演出「全舞台式」一樣來表演。各人均按劇中人物角色要求�虒豸ぃ岩X台,蝴蝶夫人秋秋桑(香港過往中譯為「巧巧桑」),及其女僕鈴木等日本人全部日本和服,男主角平克頓(Pinkerton),其美國妻子凱蒂(Kate),及美國領事夏普勒斯(Sharpless)全部洋服,合唱演員人數較多,全部黑色服裝,但無論男女均塗上白臉,刻意突出「戲劇人物」的身份。
多種方式增添「戲劇色彩」
演出場地在舞台面積較狹窄的香港大會堂音樂廳,樂隊置於舞台後,能讓歌唱演員表演的空間仍屬有限。但雖如此,第一幕仍能擺置了簡單的佈景道具,右邊是日本式榻榻米的睡房,左邊是日式客廳的座椅陳設,第二幕更改為西式座椅茶几,突顯蝴蝶夫人出嫁後改信洋教,自覺已是美國人,家中陳設傢具亦更改了。
此外,導演亦安排了蝴蝶夫人的家人(合唱團)在觀眾席間出場,又沿觀眾走道撒花,燈光亦配合改變。同時,舞台上更運用中幕的升降將舞台上的「合唱座席」遮掩的改變,暗示演區由客廳轉入睡房,或時空的轉變,在在都要增強演出的「戲劇色彩」。
在這眾多戲劇性元素配合下,歌唱演員亦是以「全舞台式」來處理。然而可作演戲的空間有限,加上有合唱群戲的場面,便顯得侷促,幸好合唱的效果仍可發揮,而且《蝴蝶夫人》的場景兩幕都是長崎小山上的日式小屋的廳與房,主要人物亦只有蝴蝶夫人等幾位。
就所觀賞的第二晚第二個卡士而言,擔演蝴蝶夫人的是年來在香港舞台上極為活躍,在香港土生土長的女高音鄺勵齡,她嬌小的身形配合溫婉的東方女性形態,第一幕的表演,將純真的十六歲小女孩,對異地戀情的嚮往演得很有說服力。她當晚唱來在情緒的處理上,第一幕較好,較為複雜變化的第二幕便不夠深刻,尤其是最後切腹自盡的處理(這與導演有關),採用明場方式,很直接了當的自刺一刀隨即倒下,暗燈劇終,欠缺了應有的劇力。
但話說回來,第二幕幾首名曲,鄺勵齡唱來都有不錯的感情,著名詠嘆調《在那晴朗的一天》,和女中音張吟晶扮演的鈴木所唱的二重唱《花之歌》,都有不錯的表現。
觀眾被導向「全舞台」製作
這次特別邀請了具有豐富歌劇經驗,活躍於美國歌劇舞台的男高音迪高爾(Adam Diegel)和男中音麥克恩(Corey Mckern),分別擔演平克頓和夏普勒斯,兩人的舞台感覺和聲音的戲劇色彩,都顯得老練,亦成這個製作的壓台石,明顯地藉此帶動歌劇經驗較少的香港歌唱家。事實上,以香港的廖匡(五郎)、錢深銘(山鳥王子)、黃日珩(和尚),及多位年輕歌唱家作綠葉配角的表現,當晚演來亦能中規中矩,甚至業餘性質的香港歌劇院合唱團,亦能在此「半舞台式」中有「戲」可演,亦屬難得。
此一製作另一至為關鍵的是再度與香港歌劇院合作的福建交響樂團,和為整個演出導航的指揮家葉聰。就當晚樂團的表現來說,在葉聰的指揮下,基本上能發揮加強表演效果,增強音樂感染力的作用,但就音色而言,特別是弦樂便顯得較為粗糙,第一幕末段星空下的愛情二重唱,和第二幕中間間場的男聲哼鳴歌,樂團便欠了點柔情甜蜜的色彩,未能增添動人的魅力。
由於演員在指揮背後演戲,指揮腳下便裝置了閉路電視;不過,演出過程中,葉聰卻不時轉過身來,直接面對觀眾「作勢」,如此處理,自可作不同解讀,客觀的效果是讓觀眾「發現」指揮的存在外,更重要的是「提醒」觀眾,台上演的是一個「戲劇」,那可是現代戲劇中不時運用的「間離」效果呢。
很顯然地,個人觀賞時,當然並沒有忘記這是一個「半舞台式」製作,但整個演出過程中的戲劇性氣氛,很自然便將觀眾導向一個「全舞台式」製作的方向和標準去作出要求,這便自然會感到演員在「劇力」的表現上,在戲劇效果處理上仍不足夠,在好些戲劇性細節上沒有做好......這種觀眾心理上的傾向,相信並非今次取向貼近「全舞台式」的製作在設想時考慮得到的。或許,這亦會是「To Be Or Not To Be」的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