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郵政博物館。作者提供陶 然
再到南京，已經是4年以後的事情了。記得那次之後，J兄總是說，何日君再來？但人在江湖，很多時候都被綁架在時間的戰車上，無法自主。雖然在不同場合經常喜相逢，但就是沒有重來南京。我當然記掛着鍾山風雨，記掛着中山陵，記掛着玄武湖，記掛着金陵飯店，記掛着南京的一切，尤其是那次春末行走，但見兩旁法國梧桐成蔭遮天，形成自然的屏風。車子在樹木叢間穿過，剛學會開車的老兄一點也不膽怯，平穩抵達目的地。
但這次卻因為南京大學有個學術研討會，而且議程安排緊湊，幾乎沒有時間午休，每天在會場上打轉，校園倒是熟了，外面的世界少了見識。魚與熊掌，好多時候也是兩者不能兼得，無可奈何。
但住在「冠軍樓酒店」，倒有點意思。這酒店就在南京大學仙林校區的對面，僅數百步之遙，也沒什麼招牌，空空如也，頗有一點神秘感。深夜走進去，只見走道櫥櫃裡擺着幾十隻羽毛球。次日打聽，才知道此是江蘇省為國家運動員訓練安排的酒店，又叫「江蘇省體育局轉訓中心」。許多奪得過世界冠軍與奧運冠軍的選手，特別是江蘇籍的，曾下榻此處。
反正南京許多名勝都去過，既然沒有機會重訪，也就算了。旅遊的心態就要這樣，能夠看到的，自然很好，無法看到，也不必介意。他們說：「不去玄武湖？」如果可以重去，在湖畔夜話，看人家釣魚，當然很好，但時間不允許，那也沒辦法，只好望湖興嘆，但心境依然平和。去固然好，不去也不錯，這種心態並非阿Q，而是隨緣。不執着，有時也就不傷害自身。
這酒店還有一口湖，應該是人工湖。那天早餐後，我與Z、C和L散步，走到湖畔拍照，但見湖水粼粼，有幾隻鴨子漂在水面上覓食，晨風徐徐吹來，十分涼快。主人家奇道，南京這些天都很熱，會議一開，倒涼快起來了！
這一帶沒有什麼地方可逛，似乎還沒怎麼發展，但對學生專心讀書當然好。而告別晚宴又是另一番光景，L兄特意優待，叫我去乘小車，車主拐到山路走捷徑，說一定比大車快得多。半途經紫金山西山，在陵園新村五岔路口處，車子停下，車主指着一座建築物，說：「這是日本人那時建的郵政局！」原來它建於1934年，民國時是為出入陵園新村的國民黨達官貴人提供郵政服務的專用郵局。由於離美齡宮不遠，宋美齡經常來這裡郵寄信件，因此人們又把它叫做「美齡宮郵局」。1937年冬，被戰火焚毀，1947年重建，經保護修繕，2013年闢成「民國郵政博物館」，對外開放。但這時已是夕陽西下時分，博物館也閉館了，只有一兩輛摩托車孤單地停在前面，一兩個人在聊天，此外幾乎沒了人影。
還是堵車，車子走走停停。接近「老門東」時，手機響起，怎麼？大車已經到預定的飯館了？我們在半途流連，只好加速，兩個小時後終於到達，可嘆車子排長龍，寸步難行呀！
晚宴設在「問柳菜館」，是老字號的南京本幫飯館。記得那年，J兄也是在秦淮河畔請吃小吃，有28樣之多，雖然都是一小碟，但我們哪裡吃得那麼多？但這次吃的是小菜，我對南京菜特色沒有什麼認識，不過也不強求，其實志不在吃，更在乎的，是金陵風光，比如夜遊秦淮河。但也許因為周末，人群非常擁擠，我們簡直是給推着走，甚至站在河畔看畫舫也難立足。原本計劃遊船河也打消了，不如歸去。
但既然來到秦淮河畔，烏衣巷還是要去看看的。夜間的巷口牌坊，人來人往，唐代詩人劉禹錫的「飛入尋常百姓家」一直流傳到今天，我們徘徊門前，不見王謝堂前燕。老南京被L笑道：「早已不是原貌了，這是假古董！」我看他醉態可掬，旁邊的人插了一句：「我看他喝高了！剛才還跑進廁所嘔吐呢！」
烏衣巷只供遊人懷古憑弔，是否真蹟已經不太在乎了。L酒後八分醒，把右臂一甩，喝道：「走！喝茶去！」他便大步流星一馬當先，把我們引進一家飲食店，登上二樓，靜悄悄的，並沒有客人。正站在那裡聊天的夥計，趕忙招呼，L叫道：「來一壺雨花茶！再要一盤零食！」我和才子Z倚着圓形拱門廊說笑，說時遲，那時快，早給人咔嚓一聲收入鏡頭。稍遲，Z在座椅上不知為何事興奮，又咔嚓給收進去了。我們冠於「仰天長笑」的封號，他似乎很滿意，稍後，他把那張相片當成了他微信的頭像示眾。
在南京，金陵飯店是我們的老地方，久違幾年，想再去尋找鄰近商場的雪糕，卻只找到澳門甜品店。環顧周圍，其他舖頭都關了，這麼早關門？心下不禁疑惑。不甘心，次日再去，發現找錯了地方。找對商場，雪糕店和肯德雞依在，有和老朋友重逢的感覺。但尋找球鞋，幾乎走遍球鞋店，都沒有收穫，只好放棄。甚至想去找鎖扣，也不可得。
驚喜的是有一家和別的大不相同的書店：大眾書店。店內有許多文學書籍，還有全國和各省作家協會主席、副主席的著作專櫃。我們買了蘇童《黃雀記》和蔣勳《品味四講》作紀念。出來，走到旁邊的「北京烤鴨」晚飯，在南京吃半隻北京烤鴨、烙餅、鴨湯和飲雪花啤酒，有慶生的意味，卻又並非生日。酒足飯飽，踏着月色回去，抬頭一望，今晚金陵夜色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