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鴉，是一種具創造性的街頭創作；塗鴉，也以一種叛逆的姿態攀牆附壁，所以塗鴉在世界各地很多都屬非法，香港亦然。但正如有些塗鴉藝術家畫家所說，他們並不是做什麼壞事，法律是否應該一刀切呢？街頭塗鴉實為一個讓人宣洩情感的出口，也是一個時代的見證，好的作品更可視作城市裝飾，為城市增添色彩，在外國許多遊客就將塗鴉區當特色景點。塗鴉牆有如一個「公共藝術館」，實在命不該絕！
政府是否應研究一下，當塗鴉已成為藝術，能否為她找個合法落腳地？當然可以對內容作適當規管，違例者即鏟除、罰款，總比扼殺這種藝術好。立法會議員馬逢國認為應將非法塗鴉與合法的街頭視覺藝術區分，並主張政府可考慮開放轄下的公共空間，推動本港街頭藝術。
策劃：焯羚 採訪：李嘉嘉、朱慧恩
香港塗鴉的空間由從前的私密角落處，蔓延到現在的街頭、巷弄，甚至是你我他的家門前。從「九龍皇帝」曾灶財用毛筆於街頭「宣示」對九龍的「主權」，到今年全港掀起Pokémon GO熱潮，比卡超、小火龍化身塗鴉降臨尖沙咀，都火速被路政署「收服」。有本地塗鴉藝術家自責沒有盡力爭取開放更多公共空間發展這門街頭文化，亦對政府的「街頭潔癖」深感無奈。不過，在香港大大小小的巷道中，要尋找塗鴉的蹤跡並不難。
俄羅斯美國藝術家來港塗鴉
月前某天，旺角東地鐵站外，水務署旺角辦事處一條長達數百米、人跡罕至的後巷，便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塗鴉客在這兒留痕。烈日當空下，記者發現了兩位外國塗鴉客的身影。不願出鏡的兩人，一個來自俄羅斯的Bsha是全職藝術家，已接觸塗鴉藝術16年，在香港生活了3年，與另一名來自美國、同樣居於香港的拍檔經常到這裡塗鴉，「因為這裡比較方便，而且這個地方很有名，香港沒有太多地方可以塗鴉。」
根據本港法例，任何人士在公眾地方或私人地方塗鴉，均有機會觸犯《簡易程序治罪條例》下的在公眾地方犯的妨擾罪、其他擾亂秩序的罪行及《刑事罪行條例》下的摧毀或損壞財產等法例，二人正冒險在此進行非法塗鴉。
不少塗鴉客會選擇晚間出動，以逃避執法者的追捕，Bsha卻反其道而行，幸運地從沒被警察抓過，他坦言不害怕警察，「我又不是在做一些很差勁的事，雖然這是一件非法的事，但警察也很少特意走來這裡抓人。」正為牆身噴上「WAIS」字樣的Bsha坦言這個字沒有特別含意，純為自己興趣而畫。問到Bsha如何看待香港的塗鴉藝術？在他眼中，香港的街頭塗鴉藝術仍是一種嶄新的文化，有很大的發展空間。語畢，他又默默地在牆壁上以純熟的手勢塗塗畫畫，香港是他們塗鴉旅程的一個驛站。
有創作者曾被警察拉過十次
本地塗鴉藝術家曾昭昶（Uncle）2001年開始接觸塗鴉，當時他正修讀與設計相關的科目，偶然在書局看到一本關於外國塗鴉的書本，售價四百多元，即使挨餓也要買回來收藏，「買到本書好開心，開心足足幾個月。」Uncle被警察拉過十次八次，最嚴重一次是在巴士上噴漆，家人亦被蒙在鼓裡。他當年既不要律師為自己辯護，又不認罪，最終憑一句「我覺得是藝術」登上各大報章，家人及後才從街坊口中得知他被捕，Uncle坦言這個經歷對其影響甚大，並因而失掉一些工作機會，但最終都堅持下來，「吸引我做街頭藝術的最大原因，不是要挑戰香港的法治，亦不是警察發現了我，而我成功逃脫了所以感到很開心，而是很羨慕外國，嘩！有這麼大一幅壁畫很漂亮，如果香港有就好了。」
塗鴉不一定等同違法
社會上不少人都會將塗鴉標籤為一種反叛與違法的行為，為什麼？Uncle這樣解說：「因為是直接表達自己的思想，不需要與任何人妥協，想做就做，而大多數街頭藝術家都喜歡做一些與社會、政治或反政府有關的事。」
違法行為當然不應鼓吹，但其實塗鴉不一定就等同反叛與違法，Uncle說：「其實若你想在一幅牆上塗鴉，方法有很多。第一，你可以選擇晚上三更半夜偷偷摸摸走去畫；第二，你可以選擇問那幅牆是屬於誰的，而該幅牆的擁有者批准你去畫；甚或第三，這幅牆是屬於某人，而某人邀請你去畫，甚至付錢給你畫！這三個過程最終的結果都一樣--就是該幅牆上有你畫的作品，但這三個不同的過程，就涉及三種不同的行為：非法的行為、合作的行為及有錢收的行為，但很多人只會看到第一種行為，所以覺得塗鴉這類街頭藝術就是反叛。」
發展「超級慢」落後國際都會
比起世界各地，Uncle以「超級慢」來形容香港塗鴉藝術的發展，「作為一個國際大都會，塗鴉傳入香港逾廿年。但廿年過去，現在才偶然可以看到一些東西。在外國，如倫敦的一條隧道，叫『無王管』地帶，你去到這些地方，同時間可以見到逾三十個人在畫，但他們互不認識。可能一個城市、一條街的人已經比香港塗鴉藝術家還要多。中國內地的塗鴉歷史比香港短一點，約十多年左右，以前最難解決的就是工具問題，因為不是那麼容易可以進口，很多人未必有得用，只能用一些很劣質的噴漆，現在他們已發展到有很多不同牌子的塗鴉專用噴漆。內地亦有參與全球性的塗鴉交流活動『Meeting of Styles』，活動盛大如大家看奧運及世界盃一樣。然而，香港一次都沒有舉行過。」
慨嘆為何政府市民不了解
踏遍內地認識很多世界各地的塗鴉藝術家，但反觀香港好像什麼都搞不起來，Uncle曾經好想放棄香港的街頭文化，「好了，到了最心灰的時候腦海浮現出很多疑問，為何政府機構、以至香港的市民或媒體這麼不了解塗鴉這件事？為何市民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然後，他反問自己，「會否是我作為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身為熱愛這個文化、在這個圈子裡的人，都沒有嘗試過用最大的能力將我這麼多年來正在做的事宣揚開去？即使講得一個得一個也好。我好想站在香港的一邊，因為我真的很愛香港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