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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學者演員(之二)

2017-04-21

何冀平

他是想人藝能多出點好戲。北京人藝可以保留下的,至今長演不衰,貼出就客滿,被稱為新時期經典的劇目,幾乎都是于是之當副院長之前,任職劇本組小組長時期產生的。請于是之做報告,講他怎麼抓劇本創作,他上台第一句話就說:「劇本不是抓出來的,是劇作家寫出來的。」

演員最興奮的事,是見到好劇本,裡面有自己適合的角色。當年的北京人藝,出一個好劇本,全院像過年一樣高興。于是之與頂級劇作家「郭、老、曹」即郭沫若、老舍、曹禺合作過。他演過老舍先生《茶館》的主角王立發。他說:「老舍先生喜歡齊白石的畫,他的劇本,也像齊白石的畫,筆墨簡練,有生趣,給演員和觀眾留下一片極廣闊的想像天地。」他在這片天地中馳騁創造。他為演茶館中的王掌櫃,設計了很多為人沏茶送水的動作,除了符合人物,還有更重要的作用。他非常認真地去做,他說,「在一個小的真實上丟掉了信念,就會影響了隨之而來的主要的戲,叫你失去大的真實。」

這句話是藝術真理。現在常常看到導演、演員不重視細節的真實。就算有些很成功的劇,故事內容好,現實,也受歡迎,但劇中處處可見細節的不真實,不知是導演粗心看不見,還是演員沒有把握住角色的基調和情緒,這些小地方嚴重影響劇情,會把觀眾從戲中拉出去,就是于是之說的「失去大的真實。」

于是之飾演《龍鬚溝》的程瘋子,他為程瘋子寫了幾萬字人物小傳,從人物的出身到家人家事,喜好偏愛到命運多蹇,簡直是一篇中篇小說,連老舍先生看了都覺得他對人物的發揮很好。于是之不但會演中國人,在《洋麻將》中,演活了無聊不甘,無所事事又臭脾氣的洋老頭魏勒。

在蘇叔揚創作的《太平湖》中,他飾演老舍。幕一開,他一個人從側幕走出來,走至舞台正中,轉身向台前走來,沒有台詞,沒有動作,只是走,人們的淚水已經流下來,北京人藝中見過老舍先生的失聲哭了出來。

「于是之是一個懂得藝術三味的人,特別是深諳中國傳統藝術的大家......但是如果你不看他寫的書,還是不能懂得他。」于是之,一個學者型的演員,他的文章論述行事做人,無一處不說明這一點。近日作家出版社出版了《于是之漫筆》一書,值得慢慢細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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