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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共美其香

2017-08-11
■醬燒雞。網上圖片■醬燒雞。網上圖片

何冀平

我幼年時住一個四合院,東西南北共有四家,都是和美術有關係的,其中有三位畫家。東屋住的一位叫宗其香,宗叔叔個子不高,很壯實,言語不多,謙和專注,學識淵博,風趣幽默。

原本小院裡的人家很和睦,文化革命來了,四家全是反動學術權威,白天被批鬥,晚上回來還有個算是安靜的家喘口氣。不久,革命造反派殺進小院,窗戶都糊死了,四家人被趕出各佔一邊的房子,北面正房原來住的是宗其香,住進學院工人,宗其香被趕出來住進東房一間小小的耳房,他和夫人武平梅,一兒一女,四口人剛剛住下,不要說畫畫,吃飯都沒有桌子。天氣太熱的時候,小房子裡實在呆不下去,他就敲敲我家的門,叫荍琲漱p名說:「我到你們家來清靜一會兒。」

宗其香1917年出生,他是最早用西方繪畫改造中國山水畫,有重要貢獻的畫家,是徐悲鴻的弟子,也得親炙黃君壁、張書旂等名家。1939年他到重慶上學,考入當時的中央大學美術系,常常徘徊在嘉陵江畔,直到夜晚。觸景生情,他的一幅《重慶山城》,畫出了嘉陵江的夜景,迷茫的江水,陰沉的天空,幽深的層疊山城,帶茪@種濃重憂鬱和詭秘,展現出他中國傳統筆墨的功底,堅實的基礎畫底,又融合西方畫的表現能力。他把這幅畫作寄給徐悲鴻,立即得到徐悲鴻的慧眼賞識,建議他以中國水墨畫打破傳統,畫出山城燈光漁火的夜景。

這對於只有黑白兩色的水墨畫很難,油畫可用濃淡黃色點出燈火,水墨畫只有靠留白。宗其香敢用中國畫表現光感,被徐悲鴻讚譽「用中國畫筆墨作重慶夜景燈光明滅,樓閣參差,山勢崎嶇與街頭雜景,突破古人,為中國畫一大創舉!」

宗其香毫不張揚,衣蚋移諢A不像現在的有些「畫家」,畫不怎麼樣,樣兒很囂張。從表面真看不出他是畫家,就像個做粗活兒的鄰家伯伯,見到我,他會和善地笑笑,說一兩句話。每天中午傍晚,都會看見他們一家人端荈爾J,在院子裡吃飯,邊走邊吃,他吃得很香很多,他的夫人武阿姨很會燒菜做飯。我是一個小孩兒,只會留心他吃的是紅燜鵝還是醬燒雞,不知道他有那麼大的本事。倒是一件震驚全中國的大事件,讓我認識了身邊的大畫家。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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