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 然
那時,北京有許多胡同,有的是死胡同,走�茖拷荂A竟前無去路。原來是死胡同。在大學時,有一次一位同學發言,自我檢討,說自己任性,見到胡同就鑽,他說,如果這胡同很長,即使是死胡同,不必走到頭,自己也已力竭而大去,也就無所謂了。如果沒走完,就碰到牆壁,也自然就回頭了。他的發言給我很深的印象。而有關胡同,給我印象很深的,就是胡同裡的頑童。
頑童說話很逗,有一次,在公共廁所,一個頑童在小便,大聲地對旁邊的小夥伴說,老子撒尿,甭扶!我一愣,才省了過來。
有一次,文革期間吧,我和一個女同學走過什剎海,忽然從樹林後面飛來一塊小石子,差點砸到身上,頑童忽然現身,一面拍手唱兒歌:一個老頭老太太,兩個摟�茪W北海,老頭揹�茼悀茪荂A摔個跟頭起不來!見我們作勢要追,他們嘻嘻哈哈,早就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比兔子還要快。在他們眼裡一男一女一起走,便肯定是在「搞腐化」了。男人頭髮稍長,就是「大背頭」了。
高考時,正值盛夏,那天我們騎�茼萓璅恣A冒�荅P陽,穿街過巷,奔赴指定的考場。馳過西城區一條胡同時,幾個小孩蹲在家門前,見我們奔來,小孩們齊聲叫道,考上嘉理敦大學了!考上嘉理敦大學了!我聽得納悶,沒聽說過有什麼嘉理敦大學呀!後來才聽說,頑童指的是「家裡蹲大學」!也就是考不上,在家裡蹲的意思。
這對於考生的我們,的確是不吉利的話語。但又不能掩耳不聽。惟有相顧苦笑而已。當時,全國高校的錄取率不高,那年也就是十四萬而已。競爭率如此,而且當時除了上大學出路比較好之外,其他都差強人意。絕大多數人都把考上大學,最好是考上名牌大學,視為人生最大目標。哪像現在,年輕人出路比較多了。
女童就比較斯文,她們多數在跳橡皮筋。那時也沒什麼好玩的,最多就是看俗稱小人書的連環畫。即使不買,也可以去租。當時有出租書籍包括小人書的檔口。也不僅是女孩,也有許多男孩,當然他們大多是看戰爭畫或者反特畫。一九八零年春天,一天上午,在詩人艾青於東城區史家胡同剛獲發還的家,當時他剛平反,原來的四合院給幾家人家佔用,廁所沒有了,要方便就必須跑到胡同裡的公廁,那時也沒下水道,必須由掏糞工人按時掏糞,公廁臭氣熏天;所以艾青夫婦給安排到陶然亭公園附近的北緯飯店暫住。而艾青小兒子艾丹剛上中學,在看小人書,在場的周良沛還批評他,這麼大了,你還看小人書?別看了!搞得艾丹尷尬地對�荍琚A無奈地笑了。他告訴我,他學校要他爸爸去演講。之後,隨�茼舕C復出後名聲愈來愈大,邀請他的單位愈來愈多,約稿的也愈來愈頻繁,他已經身不由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