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 然
北京第六中學,是一座老校,有人傳說是當年吳三桂的馬房,到底是不是真的,也從來沒人考證過。老校是三進院落的平房,最前面是操場,中間是有籃框沒籃網的泥地籃球場,上體育課的時候,我們就繞�荌擗l跑。當然我最喜歡的,還是籃球課。
這操場,也是全校集會的地方。大家列隊,一排排地站在那裡,聽書記訓話。有一次動員去迎賓,好像是去天安門附近,迎接緬甸總理吳努,書記講話時說,外國人都說中國人就像熱水瓶一樣,外冷內熱,那句話我印象很深。她好像是上世紀四十年代初就參加革命,文革中一度被揪出,罪名是「反黨小集團」的頭目,結局如何,就不清楚了。
除操場外,木工房也在操場旁邊,上勞動課時,我們被分配去磨煙斗,煙斗都已成形,只是還沒磨光,但我哪裡會?也就跟在別的同學後邊學�蚇i,印象中總是不合格。看�茼釭漸_京同學磨得又光又亮,我慚愧得無地自容。
有一次,勞動課潘姓香港同學請假,被一個姓高的班主任缺席批評,說他在資本主義社會生活慣了,所以懶散。記得這位高老師藍色中山裝胸前總是別�茪@枚團徽,講起話來,抑揚頓挫。他住在二進右手邊的教職工單身宿舍裡,我懷疑他不是北京人,在北京沒有家。
二進有許多教室,中間是校長和書記室,還有禮堂和圖書館。儲藏室也在那裡,存放�荍畯抭o些歸僑學生們的皮箱衣物。課間休息時,我們就在旁邊站�茞嶀恁C有一次剛上完三角課,阿潘便模仿四川籍三角老師的川音,「三......角!」煞有介事聲情並茂地說,你們知道嗎?他為什麼一隻眼有毛病?那是他當年做地下工作偵察時,不小心給敵人的子彈打的!說得我們全都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但終於也沒辦法證實。後來我想,大概是他的創作慾太強,隨口編出的故事吧?因為他自稱小腦發達,後來也果真給他考入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
我們被分配住進三進最尾端的集體宿舍裡住宿,一間大房,住�茪Q二個海外歸來讀書的男生。中間是一張長方桌,入冬時,便有燒煤球的火爐供暖。那時,宿舍常常是我們講笑的地方,不分輕重。有一天,電報急傳,陳的祖母去世,本來應該氣氛沉重,但大家對此事沒什麼感覺,和陳交情甚佳的L更朗讀契訶夫小說的課文:「別里科夫靜靜地躺在那裡......」惹得陳笑罵了一聲,「去去去!」其他人也都哄堂大笑,並沒有人有悲傷表現,嘻嘻哈哈也就過去了。
不料過了兩天,加急電報又再飛來,我們以為是家裡人催促趕回去辦喪事,也不以為意。不料一拆開電文,陳突然嚎啕大哭,大家都嚇了一跳,L湊上前去一看,臉色立刻變了,急忙扶�茬砥A安慰幾句。後來才知道,原來他母親也跟隨祖母大去了。如此戲劇性,讓我們發呆,也是我們始料所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