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寨城公園。資料圖片九龍寨城，本是清政府的軍事基地，前身是一個兵汛，設有炮台，建於19世紀初，原意是防範海盜。後來，一個更強大的敵人遽然而至，那是英國，清政府不得不在這裡駐以重兵。可惜，後來港島、九龍半島相繼割讓、新界租借，寨城的防衛價值便消失了。當年，弱國無外交，不得不簽城下之盟；然而，愛國的官員卻在租借條例中，加入了保留這個細小的寨城，以示香港是中國的領土、國家對人民的關愛。寨城文化，除了劍拔弩張外，也有柔情的一面。
離人雖已老 燕子覓故城
寨城建於1847年，牆垣早於日治期間拆毀；和平之後，輾轉之間經多重波折，1995年建成現時的「九龍寨城公園」。昔日的府衙是唯一保留的寨城建築。城門前的對聯：「西母不能臣，域外龍兒，幽恨敢隨孤夢去； 離人應已老，村中燕子，多情還覓故城來。」由今人何文匯教授撰寫，流露出一份血濃於水的中國情。
黃坤堯教授的解釋很具時代感，1995年尚由英國殖民統治，故云：「西母（英女王）不能臣服寨城的村民，龍的傳人幽居海外滿懷悲恨，但又怎會忘懷祖國呢？村民離開了寨城，漸漸老去，但燕子多情，還是不斷地飛回來尋覓往日村居。」
然而，文學應具生命力，可容觀賞者自由感興。如是，則我們可有如下解讀：寨城，是祖國的借代、母親的象徵；域外龍兒，就是城外的居民、我們的祖輩了。當年，母親不得已被逼鬻賣子女，「西母不能臣」，是母子咫尺天涯離別的叮嚀；「幽恨敢隨孤夢去」，是域外龍兒堅定的回應。幽恨，就是隱藏深處的遺恨；敢是反語，意即怎敢、不敢；孤夢，是他鄉異地的夢，整句寫的是心繫故國。
這點中國心，而今百年了，寨城滄桑，祖輩全都老去謝世；村中燕子，表面寫的是眼前景物，實則以物喻人，說我們這新一代，仍是這般悠情，回來重尋覓處、小園行遍。門聯翰墨，由已故書法家翟仕堯先生手書，所寫的隸書蒼拔古樸，堅定柔情，兩意兼備。
府衙是城寨的地標，花崗門楣上書刻着黑色的「ALMSHOUSE」，音譯字意絕妙。「ALMSHOUSE」是衙門的音譯，但字意卻是「救濟院」，合起來就是府衙救助貧民之意，這頗合寨城日後的精神。
牧師救老人 義學尋文化
1906年，聖公會鄺日修牧師向政府租用了衙門作為「貧苦院」，以救助周遭無依的老人；1918年，「貧苦院」為華人基督教接管，並易名為「廣蔭老人院」，又申請後山作為墳地（即今華人基督教墳場），負責老人的生養死葬。現今，寨城內有「鄺日修峰」、「廣蔭庭」等景點，以紀念這位牧者。西方牧者，卻實踐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中國精神。
至於「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就由龍津義學承接了。龍津義學是寨城內的書塾，與寨城同時建成，原址已廢。如今只剩大照壁，上書「海濱鄒魯」，魯、鄒是孔、孟故鄉，句意為：祝願此地文教昌盛。撰書人是張玉堂，他是當年大鵬協副將，文武雙全，擅長拳書；所謂拳書，是人用棉花包着拳頭而寫的書法，此為真跡。
現存的文物還有門聯：「其猶龍乎，卜他年鯉化蛟騰，盡洗蠻煙蛋雨；是知津也，願從此源尋流溯，平分蘇海韓潮」。此聯意味深長。狹意解為：這所學校有成就乎？但願他日學生考獲功名，盡去不文明風俗；要掌握正確的方法，就是在這裡讀書，尋找正確的文化根源（儒家道統），平分蘇軾和韓愈的文學成就。
似也可聯想為：九龍（香港）這塊彈丸之地，將來有成就嗎？但願她將來化作蛟龍，把所有不良的風俗洗去；關鍵在知道方法，但願香港在這裡能尋得真理，平分蘇軾和韓愈的人文教化成就。
歷史告訴我們，香港真的在短短百年間，由寂靜漁村，搖身變成了東方之珠、璀璨奪目；將來能否更上層樓，似乎還要無數祝願。
■松睿 退休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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