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規則限制,才好玩。」在遊戲中發掘身體的魅力,進而展現對速度、時間、自我、社會的不同看法,不加鎖舞踊館的最新節目《力/速狂想》,一晚呈現香港、台灣編舞的兩地作品,用全男班底展現獨特身體美學。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不加鎖舞踊館提供
不加鎖舞踊館的藝術總監王榮祿,希望以「年輕」為定位來策劃一台新節目,展現現代舞的力與美。他於是選擇了自己編創的經典作品《蕭邦VS Ca幫》,更請來台灣驫舞劇場的編舞陳武康、蘇威嘉專門為香港舞者重製舞團代表作《速度》。《蕭邦VS Ca幫》請來鋼琴王子陳雋騫現場演奏多首蕭邦經典樂曲,五位男舞者則玩盡Hip Hop、雜技、當代舞、舞蹈劇場等各種身體元素,將個人記憶與時代印記交融表現;《速度》則從「速度」這一主題切入,藉由各種遊戲來迸發創意,進而發展到對各種議題的切入。
王榮祿認為雖然兩個舞作都是全男班底,但卻很不一樣。「可能是對身體的要求不一樣吧。以《蕭邦VS Ca幫》來說,一開始就希望舞者是具有不同背景,透過每個人不同的背景去尋找他們能夠表現的地方來促成創作。他們(驫舞劇場)也獨立,但是身體的建設可能是在一個體系中,大家共通的語言比較多,在這個基礎上琢磨動作拆解身體,於是可以有深一層的對身體的那種拿捏和把玩,這一點對於我們這次的香港班底來說是很大的挑戰,我們的舞者也希望有這樣的吸收和體驗。」
而在編舞蘇威嘉與陳武康的口中,11年來不斷「變奏」,《速度》對於「驫」來說,有其獨特的意義所在。
難有共同創作
驫舞劇場成立於2004年,早期的舞者中,還有鄭宗龍、周書毅、楊育鳴、黃翊等人。現在的鄭宗龍是林懷民欽點的接班人,即將於2020年接棒雲門藝術總監一職;周書毅和其舞團「周先生和舞者們」則在旅行與流浪中發展出自己的舞蹈美學;而黃翊,一開始就是備受林懷民看好的「可怕的孩子」,在舞蹈中鬼點子十足。這樣的陣容可以算是黃金聖鬥士一樣的級別了吧,可是最初「驫」的成立就是一幫玩得很好的朋友在一起想要做點事情,至於全男班的設計?「沒有,就剛好,根本沒覺得他們是男的,哈哈。」陳武康大笑出來,「就是喜歡人家的作品啊。當時書毅還在念書,就有人和我推薦這個學弟很不錯。真的假的?於是就找他來跳舞,跳幾次後熟了,也知道他喜歡編舞。宗龍是我們『國中』就認識了,育鳴是同學,隔年書毅又拉�荈氈鷇i來......」
《速度》創作於2007年,對「驫」來說有�荅S別的意義。「我們花了三年的時間才有機會做《速度》。」陳武康說,「第一年大家不相信彼此,只能接受你編我跳,劃分得清清楚楚。第二年我們用同一個題目來創作,叫《樓梯》,彼此有更多的討論,但每個人也有更多的空間。第三年,才有第一個共同創作,就是《速度》。」
《速度》可以說是舞團用民主的方式進行創作的一次實踐,但一路協調進行下來,陳武康忍不住大呼:「哇塞,這民主不容易啊!」六個各自都能獨當一面、完全不同風格的創作者要能達成一致又分配公平,實在是有太多難纏的細節。「所以我們的群舞特別少。」蘇威嘉笑道,「跳不整齊啊!沒有不好看哦,可是就是沒有辦法跳整齊。」「每個人的天分也不一樣,比如我和書毅威嘉記動作是基本一看就會了,但是有人是要錄下來回家再一遍遍看,跳得很好,但是需要很多的時間。很好玩。又比如你問他要不要編,他說『我記都來不及,你還讓我編!』但是那個時候讓我覺得很好玩的是我們根本不介意是誰編,就是希望大家一起。」陳武康說。
對於陳武康與蘇威嘉來說,《速度》就是一群年紀相仿的朋友們在那個年紀一起完成的美好事件,當年的陣容到今天因為大家各有各忙,已經很難重現。在將近11年的演變中,《速度》在巡演中因為加入不同的舞者而有了不同版本,但陳武康和蘇威嘉基本都是擔任編舞,沒有再上台跳。「我們也不想和太年輕的人一起跳,一不小心他們就變配角。」蘇威嘉說。「不然就兒子......」一旁的陳武康忍不住大笑插嘴。但想像一下,父子版的《速度》可能也不錯哦,或者等大家年紀大了,再重聚來一次「老人版」?就像2015年不加鎖舞踊館復刻19年前香港經典全男班舞蹈的《男生·男再生》,為舞迷們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化招於無形中
陳武康形容「驫」的喜好和風格為「化招於無形中,但是還是要有招。」能讓明眼人一眼看到門道,但表面上又不經意地感覺。「希望大家一出場像是正常人,而不是『我是一個舞者,我告訴你,今天我要來一段......』」
這種風格在《速度》中可見一斑。整個演出不是完整的敘事篇章,更像是從一段段獨舞上發展出來的男孩子天馬行空的玩耍想像。舞者們透過各種遊戲,比如騎單車、射飛鏢、水中悶氣等,充滿創意地表達對速度的不同見解。中間有很長的一段,舞者們就是拿起放在地上的紙皮,不斷摺出帽子、背心、槍、樂器等道具,現場變換把玩。「集體創作就像一人寫一句,我們自己也不懂什麼意思,就是覺得好玩,就放進去。」蘇威嘉說。
這種非傳統的演出形式當時引來非常兩極的評論。「有一些長期支持的人,看完話都不講直接逃走,我們打電話問,才說:『不是這樣的,你們在幹什麼啊?』有些人甚至評論說『質感滑到谷底』,就是那麼嚴重。那一大段摺紙,很多人很喜歡,也有很多人很不喜歡。他們覺得我們來看跳舞,你們幹嘛,做手工藝嗎?而且我們在台上也有講話,但又不是劇場的語言的方式,可能就是完全無聊的一段話,我們覺得好玩就放進去。」陳武康說,作品的反響曾一度讓大家覺得很挫敗,「但也有朋友說:『你管人家,每一段都很好看就行了呀!』就像開一扇門,關一扇門,又開一扇門......每個房間都很特別這樣。」
沒想到作品被邀往紐約演出後卻發生了大逆轉,評論一片叫好,《紐約時報》更大讚「作品猶如一場饗宴,各個舞段爭奇鬥艷。」回到台灣,又奪得2008年台新藝術表演大獎。「哇塞,就這樣,本來不支持我們的人也開始懷疑自己,之後就算大家不知道我們在幹什麼,也都挺支持。」陳武康笑說這如同給當年年輕的大夥打了一劑強心針,找到繼續走下去的信心。「驫」也就如此繼續自己的「野路子」,愛玩愛鬧,沒有規則,成為舞壇上的怪咖風景。
「很多時候跳舞對我來說,不像戲劇那麼能夠完整地表達,那麼仔細,但它反而有另外的抽象的魅力,肌肉的,力量的......」蘇威嘉說,「所以很多的解釋啊,都像消毒水。我如果去看演出,都不會先看節目單上的文字,只看有誰演。在台灣,其實很多人需要解釋,怕看不懂,所以他們才會覺得某個作品好,因為有的講、有的寫、有思考的方向。可是這種人其實不勇敢。」
創作不斷演變
11年的時間,《速度》受邀到不同地方演出,因為不同舞者的加入,變奏出不同版本。但那份創作的勇敢一直都在,不停歇,也懶解釋。所以當問陳蘇二人那麼多年作品是否被打磨得更加精緻時,得來的是陳武康斬釘截鐵的一句「沒有」。「我們還在玩。」他說,「以前第二次有機會做《速度》的時候,我覺得一直會越做越好,結果發現沒有。因為人都不一樣,所以每次都好新。不是說你有一個立基點可以往上,就一直在變化。」加入了北京的舞者,就有了北京的故事;甚至加入了女舞者,就有了「又野又軟」的質感。「我們在默默地取消全男班這個限制,因為有很多很優秀的女生,又何苦。」蘇威嘉聳了聳肩。
這次為香港舞者排《速度》,二人也仔細觀察各人的特質。「這次好玩的地方是,以前都是我們熟悉的人來跳,這次則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舞者。」陳武康說。有沒有和舞者探討什麼是「速度」?「沒有,先跳再說。」蘇威嘉說,「跳�虒蘥荍A會有感覺,那個時候再來說才有意義,那個時候我們才站在一個平等的立基點上。不然我們已經做了11年的《速度》了,和你講這麼多,你講不贏我的。」
排練場上的二人,板起面孔瞬間變嚴肅,而香港舞者們則在大紙皮中展開他們的速度遊戲。
《力/速狂想》
時間:6月8日、9日 晚上8點
6月10日 下午3點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