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舖清唱」如果說近年來有哪個藝團的創作特別有香港特色的趣味和情懷，我會選「一舖清唱」。這是香港首個專業的無伴奏合唱（A Cappella）團，由合唱藝術家趙伯承、音樂家伍卓賢及舞蹈家伍宇烈共同創建。看到這個跨界別的班底，就知道這幫人要「搞事情」。從《石堅》《大殉情》到即將再演的《香·夭》，「一舖」的幾個代表作，在形式上將原創音樂、合唱、形體、劇場等元素相結合，內容上則把本土民間傳說、歷史人物與城市記憶來個大亂燉，實則是另闢蹊徑地作出了全新解讀。演出時而抵死絕核，時而浪漫感思，令觀眾大呼過癮。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www.worldwidedancerproject.com提供
一舖清唱所展現出來的原創力也為它贏得業界掌聲-《石堅》獲香港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頒發2009 CASH金帆音樂獎「最佳正統音樂作品」，劇團於2015年獲香港藝術發展局頒發「藝術推廣獎」，《大殉情》(重演)則獲得第二十六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原創曲詞」、「最佳音響設計」及「年度優秀製作」三個大獎 。
死有什麼好怕？
「一舖所做的事情好像都和死亡有關呢。」伍宇烈大笑着說。「《石堅》裡面的女鬼，到後來的《大殉情》再到《香·夭》。好像因為我們的studio在殯儀館旁邊，每天都聞到那些菊花味，（拍拍胸口）不怕，我還在這裡。其實是讓我們勇敢了，我們每天要面對，於是有勇氣去講這些。」《香·夭》首演於2016年，最早的時候，伍宇烈構思着將無伴奏和粵劇相結合，「用A Cappella來演《帝女花》」，到了伍卓賢的手上，最終沒有變成新版的《帝女花》，倒是取了其中最著名的一場<香夭>的名字，串起了一部「香港安魂曲」。
香港已死，還有什麼值得懷念？對伍宇烈來說，這不是什麼新鮮命題，只是，越是在什麼都沒有的時候，越是想要去survive，去找到出口。那種在一無所有中仍掙扎着想做些什麼的心情也是對當下困局的回應。「其實我們近十年來的境況都是這樣，不用說文化圈子藝術圈子創作環境，其實什麼都沒有的。」資助不夠，觀眾不夠......又或者到底要怎樣才算「夠」？創作的目標到底是什麼？留在原地是一片茫然，不如到創作中去找答案。直面而對，觸底反彈，反而有了一線生機。「你什麼都沒有了還怕什麼？等你豁出去的時候發現，也不是沒有東西喔。有資源，有時間，有人默默支持。很多東西，push push一下又出來了。」
《香·夭》沒有具體的故事情節和線索，伍卓賢曾表示，作品是以音樂結構為主導，在內容上沒有規限觀眾的想像空間，每個看演出的人都可以從自己與這城市的記憶切入去尋找回響。但儘管如此，音樂所傳達出來的感傷與婉約仍切中當下香港的不少痛點，不少片段也展現出創作者對時代脈搏的把握。作為伍卓賢香港三部曲的最終回，《香·夭》有鬼馬，有哀愁，有憤怒，有無奈，有對這個城市難以化開的濃稠心結。
如果身體會說話
到了這次與城市當代舞蹈團合作的《香·夭》當代舞版，將當代舞與無伴奏合唱劇場結合，12位歌者與13位舞者穿插、交疊，共同緬懷香港的種種，又為創作提供了新的層次。「大家總說香港已死。我們傷心過憤怒過，哀悼過，然後呢？我想要幫自己，幫大家找到之後的出路。」伍宇烈說。
13個舞者，就有13條線在裡面。開始排練前，伍宇烈先和舞者做了工作坊，問大家最想揮別或說再見的東西是什麼，然後再從每個人的片段中去發展舞段。「歌者可以開聲唱，但舞者通常不能出聲的。」他說，「我有時會想像，如果你訪問我的這個手肘，身經百戰的它可能有很多東西想要投訴伍宇烈，沒有對它很好。它可能會說：我已經沒有營養了，已經不知道怎麼去生存了，但是我會撐住，幫你支持着你的脖子，你的背，你的身體......所以如果身體會說話，它可能會這樣表達。我就從這裡出發，找舞者的語言，他們的身體想說什麼呢？」
每個人想要告別的東西都不同，有可能是一隻貓，有可能是一個人，是一段時間，又或是一段記憶。就比如<慢慢>一曲，將舞者曾景輝的個人故事挪用，緊張感與挫折感不斷堆疊，漸漸演變成一段群戲；又比如另一段，舞者感懷香港很多東西都在消失中，伍宇烈就讓她給未來的孩子寫一封信，告訴他香港曾經的樣子。這些素材逐漸發展成一段身體影像，最後再褪掉具體的形象，而變成一種質地的呈現。「那些記憶裡面街市裡的雞，或是海水味，觀眾是否見到不要緊，但他們可以感受到那種質地。又比如Bruce（舞者黃振邦）的那隻貓，觀眾是否見到也不重要，但是可以看到牠那種想要抽身又無法抽身的矛盾。」
伍宇烈說，有了專業的舞者，可以表達出更多的層次，比如《吶喊》，原本的版本中歌者在激烈的音樂中大力踏台，形成壓迫感。這一次則反而可以去挖掘與表現群體中不同人的細微心理。「比如有些人是無奈的，有些人早已鋪定後路想抽離。」還有人游離在邊緣，對所有事情了然於胸卻又靜靜觀望。伍宇烈捕捉每個舞者不同的個性與質感，放在適合的場口來演繹。如演出的燈光設計羅文偉所說，是透過每個人不同的性格來看他們如何在這個時代下自處。這13個人，如稜鏡般折射出人群中個體的不同面向。這首「香港安魂曲」，唱給城市中的每個你我他。
《香·夭》
時間：4月13日、14日 晚上8時
4月15日 下午3時
地點：葵青劇院演藝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