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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先生》誰在看我?

2018-09-22
■桑吉加觀察排練中的舞者。■桑吉加觀察排練中的舞者。

拍照、直播、上傳、分享......暴露在鏡頭下,我是誰?誰又在看我?

城市當代舞蹈團駐團編舞桑吉加,這次將目光投向躲不開監控的現實世界。舞者被困在充滿攝像頭的封閉舞台上,接受觀眾的觀看/窺探/監視。舞台上的身影,如同一個個「茫然先生」,在割裂的時間中探尋蛛絲馬跡,拼湊丟失的真實記憶。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城市當代舞蹈團提供 攝影:www.worldwidedancerproject.com

「茫然先生」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的房間中。「我是誰?這是哪?我為什麼在這裡?」桌上有一部文稿,還有一疊照片,所有的這些都讓他對當下的處境更感費解。與此同時,一部攝影機正在他頭頂默默地監察......

這是保羅.奧斯特的《密室中的旅行》,神秘的故事、被遮蔽的真相、隱秘的操控者......桑吉加多年前讀到這個故事,「茫然先生」的形象就已印在他腦中,直到今年,他作為駐團編舞為城市當代舞蹈團編創新作,將這面目模糊的抽離影子放進作品中。

「茫然先生不是一個人,而是所有人。」桑吉加說。這次他與劇作家潘詩韻合作的舞作《茫然先生》,嚴格來說與奧斯特筆下的故事已沒有太大的聯繫,只是攫取了其中主角的人物形象作為題眼。當下的世界,CCTV無處不在,社交媒體的氾濫,將公共空間與私人空間的界限打破。每個人的生活都在一定程度上被窺視、被展覽,「世界如同一個大型攝錄棚」。在這「楚門的世界」中,隱私的安全無從談起,隔三差五的私人數據洩露事件已經讓人見怪不怪。身處其中的個人,要如何去拼湊屬於自己的真實?桑吉加並非想用舞作來對社會現實作評論,「對現實社會作直接的評論,對做舞蹈來說不大實際。」他說,「舞蹈只是呈現你的憂慮、不安,呈現大社會下一個個體的無助。」

無處不在的攝像頭

為了呈現「監視」感,舞作將文化中心劇場的觀眾席撤去,舞台延伸下來,變成一個約20米乘13米的長方形封閉空間,觀眾則在二樓往下俯視。12位舞者「只進不出」,一如被困在陌生房間中的「茫然先生」們,被架置在舞台各處的多個攝像頭捕捉下不同瞬間。有些攝像頭從監控的角度進行拍攝,有些則是平視的角度。觀眾既能以一種監視的角度觀看舞台上所發生的事情,也可以通過平視攝像頭所捕捉的畫面來觀察演員的表情與狀態。「觀演的關係發生了改變,觀眾是在看演出?還是在監察?而且觀眾也有權力可以參與其中,我們準備了8個攝像頭和相關的控制台,觀眾可以在現場自己zoom,參與進來,關注自己想看的東西。」而現場拍攝的材料也實時匯總到影像團隊處,被處理後再現場播出。於是,每場演出觀眾所看到的影像也許都會不同。

桑吉加說,這大概是自己作品中運用影像和攝像頭最多的一次,而實時捕捉與剪輯的方式也增加了演出的即興感與隨機性。「這次我們整個團隊在溝通的過程中會覺得,我們不是在做一個舞蹈,而是一個裝置,一個結合了影像、舞蹈和聲音的裝置,不是一個純粹的跳舞的狀態。上下觀看的過程中,我們感興趣的是,這種方式帶出了一個問題--演員可以看到觀眾嗎?觀眾是在看演員?還是也有可能在看對面的觀眾?這就像現在在公共空間中,經常會發生別人在拍照share上網,而你無意間也上了相。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想,觀眾會不會也處於這種狀態中?再推衍,更有趣的就是,到底什麼是自由?」

捕捉舞者無意間的狀態

觀眾自由選擇觀看的角度,甚至可以操控攝像頭來捕捉畫面,那舞者呢?被困在台上不論是否有舞段都不能退場的舞者,他們在幹什麼?

對於桑吉加來說,他好奇的正正是舞者無意識流露出來的狀態。「一般來說,舞者不跳舞的話我們看不到他們的狀態,他們會走進側幕,休息一下,喝喝水。這次則不是,舞者只進不出,不是真正在跳的時候他在旁邊會做什麼?對我來說這是這次創作中最有趣,也是最難的部分。」盡量把舞者的表演性抹去,讓他自然地流露,出來會是什麼效果?「就像在公共監控中,馬路上人來人往,這種狀態是生活中的一部分。那我在想,演員的現場的東西,無意間的一些東西才是這個劇裡面最重要的東西,而我,需要把它放大。」

舞段可以盡量精確地去編排,自然狀態的流露卻要怎麼編排?在排練中,桑吉加的眼光就如同一台監控器,他觀察演員的各種舉動,一一記在腦中,然後再想像這些有趣的畫面應該用什麼機位、什麼角度去放大。有時他會給舞者具體的指示,在什麼時間在什麼位置做什麼事情,但更多的,是讓機子捕捉舞者無意識的狀態,「不讓他預計到什麼時候在捕捉他」,這些相對來說即興的抓拍,是舞作重要的組成部分。

整個過程的節奏與調度,有那麼一點拍電影的意味,現場演出與實時畫面相疊加,成為了兩層空間、兩層意義的展現。這自然也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桑吉加的編舞方式。他說,自己過往的作品,對於精確的細節會作出清楚的指示,甚至親身示範,追求每個動作的清晰表達,「到現在,創作的經驗不一樣了,精確的東西我會提示他們,但同時很多鬆弛的狀態才是更可愛的、更溫暖的、更自然狀態的部分。以前我的舞台上不會這樣,慢慢地現在這些東西加進來的時候,鬆弛有度了。」於是對於《茫然先生》現場可能出現的隨機因素,桑吉加也十分灑脫,「就算lost掉,也有可能,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狀態。我們是『茫然先生』嘛。」他笑說。

《茫然先生》

時間:10月5日、6日 晚上8時

10月6日、7日 下午3時

10月7日 下午5時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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