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書練
一場颱風「山竹」把香港打個措手不及,損失不輕,所幸無人傷亡。這只能說,香港的資訊流通自由和公民意識提高,人們有所防範,當然,「山竹」只是擦身而過,非正面襲擊。
然而,強度至十級的風力卻摧毀了很多樹木!我在颱風翌日到家附近的大公園走走,可謂滿目瘡痍,慘不忍睹。一夜之間,一棵棵挺拔蒼翠的大樹被打得身殘枝斷,霸道而強勢的「山竹」匆匆地溜了,卻留下一個個風和樹鬥的戰後廢墟。
有從樹心撕裂的,有被截斷樹身的,有連根拔起的,更有無數被吹落滿地的殘枝,裂的、斷的、彎的,構成千姿百態的殘景:有的倒轉而立,有的投向它抱,有的懸掛半空,層層疊疊,互為支撐又互相踐踏......平日熟悉的公園小徑被一枝枝受傷的樹枝攔路,枝葉茂盛的樹林一下子變得光禿禿,往日為我們擋風擋雨、遮陽乘涼的樹蔭消失了,蒼翠變蒼白!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雖然用來比喻教育上培養人才,但香港人近年環保意識高漲,人們對樹的依戀與日俱增;樹木作為整個生態體系的一部分所發揮的淨化空氣、調節氣溫、美化景觀等作用,早為港人共識,它的「生物島嶼」功能也獲廣泛認同,所以,保護郊野公園成為近年最理直氣壯的口號和行動。或許,這是數十年來,港人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我們失去了這麼多沉默的朋友!
我想起六年前《經濟學人》旗下智庫EIU公佈「全球宜居城市」排名時,香港一度位居榜首。雖然結果令備受蝸居困擾的港人都楞了眼,連該智庫自己也承認「正如母親節評核最佳母親般困難」,卻道出當屆評核標準有異──加入了綠化面積、城市延伸等對香港有利的選項,香港在這幾項評分最高而拉高了整體得分。
除了實用價值外,在文化上,樹還寄託�茪H的一份情感。畫家吳冠中曾寫過一篇《說樹》的文章:「少小離家老大回的遊子最珍惜老樹,因樹比人活得久長,撫摸老樹,彷彿撫摸了逝去的故舊親朋,老樹仍抽枝發葉,它尚活�荂A它自然認識世世代代的主人......」他視樹為「故友」,筆下自然少不了其身影,情濃之下甚至本末倒置,像以九寨溝諾日朗為主題的《瀑布》,他把四棵高挑的樹畫在中央,搶了主角瀑布的風頭。
今日公園中的樹木屬於公物,或許沒有吳老筆下那份守候子孫的執�荂A但人和樹木的依存關係卻因為城市化而難分難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