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星
臨近中秋，有一天，妻子告訴我心慌，有點胸悶。家中沒聽診器，我把耳朵貼近她，仔細聽了聽。好像又有早搏，挺多。
懷孕四個多月，出現這種情況，我很擔心。跟她去單位做心電圖，顯示有異常心搏。早搏還是逸搏，判斷不準。妻子心律不齊，平時也常出現，有時吃點胺碘酮或穩心顆粒，有時不吃藥，休息休息，就正常了。去過縣醫院，專家說沒啥好辦法，也沒大的影響。妻子早孕反應嚴重，那些日子整天吐，體重降了七八斤。偶有心慌，不敢服藥，就通過多休息緩解。這一次，「早搏」實在太多，估算了下，一分鐘得五六十次。這樣的頻率，肯定不利於健康。當天，在單位戴上了動態心電圖。
次日一早，請內科的楊輝主任幫忙，聯繫到縣醫院心內科的張開顏主任，開車去找他診療。看完心電圖，張主任讓我下午拿動態心電圖報告再去。下午3點鐘，報告打印出來，我又和妻子一道去縣醫院。為免妻子害怕，我讓她在樓下等候，獨自一人去找張主任。張主任建議我到上級醫院診療，他說以前沒見過這麼多早搏的心電圖，何況還是孕婦。
十多年前，我在縣中醫院心內科進修過，當時的心內科主任朱秋玲博士還在中醫院，已是業務院長。提前跟她通了電話，朱老師讓我到門診找她。在情況未明確前，我擔心妻子疑慮，沒讓她到門診。我把普通心電圖和動態心電圖報告遞給朱老師，並告訴她讓她說話多注意，免得妻子過於擔心。朱老師看過心電圖，把情況跟我說明，建議我早日到上級醫院診療。擔心「早搏」過多有危險，問我是否住院觀察。然後，朱老師跟我一起，扶着妻子去了病房，安排妻子住院。
吳瑞主任看過心電圖後，也挺擔心。我告訴他已預約了齊魯醫院心內科鍾敬泉教授的專家門診，隔一天上午就診。心電圖上的異常波形，究竟是逸搏還是早搏，在縣中醫院也沒有定論。因為懷孕的關係，妻子住進病房後，只是戴上了心電監護儀，並沒做任何治療。輔助檢查查了血常規、甲狀腺、肝功、電解質和心臟彩超。我抽空走出病房，打了一通電話。
單位的周曉華院長和楊輝主任，都給了我挺好的建議。張開顏、朱秋玲、吳瑞三位心內科專家，也給出了自己的觀點。按理說，典型的心電圖，無論哪種早搏，或者逸搏，從事心內科的醫生，應該可以一目了然。
中西醫結合專業畢業後，我十多年前在內科工作過。突然拿出一張心電圖，很多地方已經看不太懂。簡單波形還行，但對不典型的房性早搏、室性早搏、房室交界性早搏以及各種逸搏，確實分辨不清。對於妻子心臟波形反映的健康問題，誰都不肯給出預測，也都沒啥把握。因為惶恐，我給岳父打了個電話，讓他陪我倆一起去濟南。
第二天上午，辦完出院，又開車回單位辦轉院手續。之後還得回縣城，時間不足，我把材料轉交給辦公室主任神芳柱，讓他幫忙代辦，幾個人急匆匆趕去費縣長途汽車站。
大學同學，有不少在濟南工作的。經常聯繫的，只有宿舍的幾位兄弟，還有一位菏澤女生楊帆。五月份剛聚過一次，不想再過多打擾兄弟們，我便跟楊帆聯繫。到濟南前，楊帆已幫我們預訂好了房間。找到齊魯醫院後，一大早就排號等待。終於輪到妻子了，我心中依然忐忑。鍾敬泉教授看了動態心電圖報告，稱這種情況少見，又是孕婦，問我住院行不行？我們從外地趕來，就是求診的，既然教授讓住院，我們肯定配合。
齊魯醫院的心內科，在省內是比較好的，排名也挺靠前。妻子在醫院前後住了八天，診療過程有些波折，我在《泉城情深》一文中提到過。她心電圖的診斷，特別是治療方案，在齊魯醫院經過兩次產科會診，都遲遲未給出。我說的讀心，不單指心電圖，還有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陪妻子住院那些天，不少人去探望。現金和禮品，能拒絕的，絕大多數拒收了！像兄弟們和楊帆的盛情，只算是例外。那些天，親朋好友的電話和短訊也是紛至沓來。患難見真情，這話未必百分之百準確，但身陷困境時，確實有助於讀懂人心。
回家後，單位裡有些同事找到我家，有些同事找到科室，紛紛表示了他們的關心。幾乎所有現金和禮品，我都在方便時及時退回了。在內心深處，我很感激那些記掛着妻子病情的同事，他們的一言一行，都充滿了正能量，給了我們很大的鼓勵和安慰。
出院前一天，我到附近超市買東西，接到妻子電話。她說葛會計給我打電話沒接，就打了她的電話。孟院長、神主任和葛會計準備第二天到濟南看她。妻子讓我趕緊回電話，馬上就該出院了，別讓他們再趕四五百里路到濟南了。院長他們要到醫院探望妻子，是我們壓根沒想到的，縱使回電話謝絕了，心裡還是暖暖的！
在中醫院觀察那晚，楊亞男和丈夫趕到醫院，說是順道看看妻子；在齊魯醫院心內科住院期間，單位的季成芳護士長找到我，給我發了個紅包。她有熟人也在齊魯醫院做手術，說是順便過去看看妻子。回到單位，又有很多同事紛紛看望妻子，雖然我們始料未及，雖然謝絕了他們的許多好意，但心裡卻是大有感觸的！異常感動。得知消息的親戚，即使平時很少見面的，也有很多人來到家中看望。對他們來說，妻子的健康狀況令他們牽掛，這讓我們很是感激！
回家後沒幾天，近百歲高齡的爺爺蹬三輪自行車來我家，還硬塞了二百塊錢給妻子。臨走，妻子又把錢塞到爺爺褲兜裡，推讓了幾次，他都不肯要。妻子只好給我遞個眼色，我領會其意，悄悄把錢塞到一袋香蕉和獼猴桃裡面，放到爺爺車上。
中秋前一天，我給孩子的舅舅發了個紅包，讓他替我們買些月餅、羊肉、牛奶啥的，岳父家留一份，送爺爺家一份。其他親戚都沒去。這也是很多親戚知道妻子病了的原因。心電圖可以反映心臟的跳動情況，那些波形很神秘，有的確實難懂。頻發室性逸搏，頻發多源室性早搏，頻發室性早搏，做了三次動態心電圖，報告變更了三次。然而，不管逸搏還是早搏，二十四小時七八萬個的數據，還是令我疑慮和憂心的。期待哪一天，可以尋到更懂行的專家，給出更加透徹的解析和診療。
陪妻子住院前後，我感觸到了一顆顆看似相同的心的遠近。比心電圖更難讀懂的，其實真的就是人心。一顆心臟的跳動，眾多心臟的跳 動，在平時，混在一起看不出多大差別。然而，待有了這樣 那樣的 情 感 寄 託後，在某個特定的時間或地點，遠或者近，即現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