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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情萬里】人生無須編輯

2018-12-05

趙鵬飛

上周最熱門的事件,是世界第一例基因編輯嬰兒在深圳誕生。幾乎全世界的科學家都發出了空前強烈的聲討,公眾們也從倫理的角度,給予了壓倒性的反對。

我一向不太相信有所謂一邊倒的客觀真相。就如同這次事件漩渦中的關鍵人物賀建奎所辯駁的那樣,對於飽受HIV歧視的家庭和個人而言,讓他們的下一代永遠逃離HIV的干擾,是他從技術層面能提供的最好禮物。

無論賀建奎的原始動機是為了逐名逐利,還是真的想說明有需要的特殊人群,至少他給自己找了一個看起來善良的藉口。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支持對人類基因進行編輯。

在娘胎裡,就修改基因,使其成為一個先天具備超強潛能的人,首先破壞了人類對人生而平等美好願望的嚮往。現在,不要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的家長共識,讓名校、名師、學區房、興趣班,成為孩子和大人們最痛恨卻不得低頭的現實。既然基因可以優化升級,何不一勞永逸,從源頭上開始締造天才。

毫無疑問,「龍生龍、鳳生鳳」將成為現實,擁有稀缺資源的人群,自然會更傾向讓下一代青出於藍勝於藍。掌握財富和權勢的階層,勢必也會藉此永遠都坐穩在「金字塔」的最上端。階層固化的社會,將會帶來怎樣的局面,想想都覺得恐怖。

其次,基於人性考慮,對完美基因永無止境的嚮往,帶來的可能是滅頂之災。就如同期望通過整容提高顏值改變命運一樣,一旦踏上整形之路,恐怕想停也停不下來。過度整容或者整容失敗的例子比比皆是,看看娛樂圈垮掉的臉和時塌時挺的鼻子,便能舉一反三的想到,基因的編輯工作永遠不會有盡頭。

人類對基因的認知,相對於進化了千萬年的人類自身基因而言,不過是水滴和大海。連賀建奎本人都承認,在試驗中出現了脫靶的現象。那麼基因編輯倘若一旦失控,或者走向極端,給人類釀成巨大災難怪異種類的出現,就絕非只是科幻電影了。

第三,生而為人的樂趣,必定蕩然無存。做人最大的樂趣便是一生都在對自我認知突破和發掘。凡物莫不相異,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自然也不會有完全相同的兩個人,這是自然之美也是自然之魅。我之所以是我,而不是其他,就是因為獨特性綻放出形態各異的瑰麗之色。即便偶爾覺得絕望,也會咬茪走下去,未知的前方,可能還埋伏蚥撜腄B溫暖、愛情和掌聲,這就是人活下去最有意義的那部分。

可是,現在有人卻想要在別的人生下來之前,就通過技術去設計一個所謂基因完美的人,讓這個人擁有美貌、超強的記憶、強大的運動能力等等。被精心設計出來的這個人按照既定程式,走上人生巔峰之後,必然引發大規模的效仿效應。流行一字眉的時候,每個姑娘的眉毛都像是同一支眉筆描出來的,流行挽褲腳的時候,男生女生的褲腳都緊緊地裹虒}踝捲了起來。流行稍縱即逝,但跟風被創造出來的人,卻無法因為過氣而被隨意處置。

我現在算是一個文字編輯,每天都會根據新聞事件的不斷變化和版面的實際需要,去編輯一篇稿件。工作中,也會接觸到各種堪稱完美的履歷,當然,我很容易從中發現人為編輯的痕跡,尤其是官員的履歷。文字編輯面對一篇稿子,可以不斷推倒重來刪減增補,人生履歷也可以精心裁剪修飾,但只能走一遭又無法假設的人生,卻永遠都不應被編輯。

在批評賀建奎用人做實驗的不道德之後,我亦陷入了一個自我拷問:明明知道有一種方法,可以讓具有遺傳病史的家族,誕下健康的嬰兒,卻畏懼於倫理而無動於衷,會不會也是一種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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