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劇《MAMMA MIA!》母親Donna(中)與金姊妹Tanya及Rosie的造型。攝影:Brinkhoff Mogenburg--香港首季音樂劇舞台回望(上)
香港2019年的首季(1月至3月)音樂劇舞台,展示了不同形態特色的音樂劇製作;如以筆者其間所觀看的五部製作來說,製作背景、形式風格、內容情節雖不同,但卻全都直接或間接緊扣�茖k女兩性關係議題以及社會現實的觀念變遷,但所呈現的,卻是很不一樣的五個世界。
文:周凡夫
這五齣音樂劇中,兩齣都是大型的專業製作,最早看的《MAMMA MIA!》(媽媽咪呀!)是第三度搬到香港舞台上的「舶來原裝」音樂劇;香港話劇團的《假鳳虛鸞》,是上一世紀八十年代菲爾斯坦(H. Fiersteini)編劇,謝利.荷曼(Jerry Herman)一手包辦詞曲的百老匯音樂劇《La Cage aux Folles》的粵語版本,由擔任導演的陳敢權翻譯,岑偉宗填寫廣東話歌詞,聲韻配合原來旋律,唱來不倒字已不易,能保留原詞結合劇情的神韻更難,二人為「香港版本」能成功搬演上舞台的大功臣。
這兩齣音樂劇分別安排在香港演藝學院歌劇院和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的「大場」演出。香港話劇團的演員,包括「反串」擔任「女」主角Albin的客席演員林澤群,儘管全是戲劇演員,這次「轉型」又演又唱又跳,演出的表現已可「收貨」,歌唱指導馮夏賢應有功勞。相對上,舞蹈場面的動感能量,和變裝易服歌舞廳應有的瘋狂場面則仍有欠缺。為此,演出安排演員將演區延伸到觀眾席,將觀眾亦「變」為歌舞廳的觀眾來互動增添感染力,算是作出補救。總的來說,台上演來唱來和跳來都不吃力,觀眾亦看得開心,可算是成功 。
《MAMMA MIA!》2004年6月以澳洲演員班底首次搬演到香港文化中心,十年後則以英國演員班底再度在香港演藝學院演出了48場。今次相隔五年,以全新英國班底三度訪港,則只在香港演藝學院演出15場。場數大減,應是由於和上次演出相距較短,主辦方對市場反應作出了合理估計。
《MAMMA MIA!》的劇名很傳神地將這部音樂劇的故事內容及神髓表達出來。故事中心人物是將女兒獨力養大的單親媽咪唐娜(Donna),女兒出嫁「偷偷」邀來疑似是父親的三位母親舊男友而展開劇情。
《媽》劇1999年4月6日首演,較《假鳳虛鸞》面世遲,且在倫敦西區劇場誕生;兩者相同的是,內容上都展示出八、九十年代以來由於兩性關係的變化,而帶來人生價值的改變;《假》劇結局雖安排代表當年主流價值觀的「傳統道德家庭觀念保存政協委員會」副主席Dindon「易服」逃遁,作了點對保守派的嘲諷,但基本仍是以秉持主流價值觀的下一代順利「拉埋天窗」來結局。然而,進入新世紀前面世的《媽》劇的最後結局,舉行婚禮的卻是作為母親的Donna和舊男友Sam,女兒Sophie和男友Bill卻取消婚禮,背上背囊去看世界,有「預言」與「寓言」之弦外之音了。
現場樂隊愈發精簡
第三齣看的《老子駕到》則是演戲家族一部小型製作,沒有華麗服裝場景,亦乏娛樂性十足的歌舞,但卻是十足地道,完全本土色彩,是很有現實感的「香港原創」音樂劇。 全劇歌曲十三首,作曲的廖富德,和作詞的江麗盈基本上已很能掌握粵語音韻入樂,不會出現「倒字」的問題,唱來亦流暢達意。
《老》劇看來由於製作預算的限制,並無現場樂隊伴奏。其實,現時許多大型音樂劇,都因可採用電子鍵盤發揮音響「聲勢」,而減少現場樂隊的人數,以減低製作成本。指揮往往還要兼任音樂總監,有時更要兼奏樂器,如《媽》劇,音樂總監C. Edwards便要兼奏鍵盤,指揮Danny Belton則兼奏第二鍵盤,樂隊編制只有七人。而《假》劇,由孔奕佳擔任音樂總監,他領導的現場樂隊連同他自己合共九人,他自己除兼奏鍵盤,演出中還被舞台上的人物「拉入」戲中,成為劇中的人物呢。
無疑地,採用錄音來作現場配音演出的《老子駕到》,歌唱演員只能跟隨配樂演唱,靈活性少了,但對非歌唱專業的演員而言,卻可能會少了需要兼顧的現場因素,唱得更為投入。《老》劇的七位演員,身兼導演飾演張伯的朱柏謙和鄭國偉資歷最深,是經驗豐富的劇場人,另外有四位資歷則短一些。
呈變遷中矛盾衝突
這三齣音樂劇呈現出三個不同的世界。《假》劇儘管帶有對同性戀之社會議題的呈現,但整個劇用以吸引觀眾的元素,仍是連場歌舞;最後的大團圓結局,仍是傳統百老匯音樂劇式的「逃避現實」的「處處歡樂的世界」。《媽》劇始源於「未婚媽媽」,雖然亦以喜劇收場,但作為年輕一代的男女主角取消婚禮去過二人世界,那顯然是當下新一代對婚姻價值不同看法的呈現。而貼近我們所身處的香港人所熟悉的現實世界的,則仍是《老》劇。
這次安排在荃灣大會堂文娛廳演出的《老》劇,其最初緣起乃是參加2016年「音樂劇裡的臥虎藏龍」計劃展演的短篇音樂劇《小城士多》,藉�茪h多店描繪城市變遷的人與事。第二年,演戲家族邀請兩位編劇以這短篇音樂劇為藍本,以長者為故事中軸,繼續發展為於全港各社區巡演的音樂劇,並改名為「老子駕到」。今年的這個劇場版本,則是「將作品重新鑄煉,去蕪存菁,與香港每一個家庭探討城市變遷的生活和生存」,場刊中更直接點明劇中人物的困境:「一間士多,賣與不賣?老爸婚禮,重辦與否?生活夢想,不提也罷?」
這三個問題劇中人各有不同答案,便由此構成故事中不斷出現的矛盾衝突。劇中各人面對的其實並非香港的城市變化(這是必然的),主要還是人口老化的現實問題,陳婆婆患上腦退化症,更將此問題凸顯出來,但正如場刊中所作出的結論-「不變不變還需變!」說來有點兒無奈,聽來更有點兒心酸,劇中並沒有指出可以怎樣去面對。或許,這正是兩位編劇希望觀眾去正視思考的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