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冀平
疫情中，時間卻過得飛快。被美國警察暴力致死的黑人喬治弗洛伊德已經去世一周年，這個冤案震動了全世界，留在人們心中的陰影永遠不會消失。去年，北京人藝上演一部話劇《陽光下的葡萄》。這部首演於1950年的美國話劇，抨擊種族歧視，講述生活在芝加哥的黑人一家人，被欺凌壓迫得無法生存，就像曝曬在烈日下的葡萄。
《陽光下的葡萄》在美國上演後大受好評，十年間演出500多場。中國女翻譯家、北京人藝的吳世良把此劇譯成中文。說起吳世良，知道的人可能不多，但她丈夫英若誠可是大大有名，夫妻倆都曾經是北京人藝的演員。吳世良英文好，給曹禺做過秘書，給周恩來做過翻譯，她的中文也好，連英若誠都自愧不如，可想而知《陽光下的葡萄》出自她的筆下一定十分精彩。不知何故，吳先生翻譯的這個劇本一直沒有上演，手稿也不知去向。就在2020年，這個遺失多年的中文翻譯劇本，突然出現在一個拍賣公司的拍賣名錄上。這種事並不稀奇，我的一部話劇，也是手稿，也曾經莫名其妙地被上網拍賣，朋友輾轉告訴我的時候，已經被賣掉了。和吳先生的家人一樣，我們完全不知道背後經手的是什麼人，稿件全部出自北京人藝，看來「謎」是有源頭的。
吳世良的兒子英達設法通過朋友拿回母親的手稿，並要把劇本呈現在舞台上。故事講述美國一個生活貧困的黑人家庭，母親信仰上帝，想有一間自己的房子，女兒想上大學當醫生脫離貧困，兒子想開一間酒吧自己做老闆，這一切都因為父親的死亡，有一筆十萬元的保險金變得實際起來。正當幻想就要實現，一切可能成為現實，保險金被騙子洗劫一空。兄妹互相埋怨，大叫天不給黑人活路，眼看一家人就要四散分離，母親不肯認命，帶領兒女向死而生，她決定搬到白人聚集區，然後就住在那裏！
正在全世界為種族歧視群情激憤的時候，一個遺失了幾十年，為黑人鳴不平的遺稿失而復得，這也許是天意。英達拿着劇本向劇院講明來龍去脈，希望由自己做導演，來圓母親的夢。人藝決定建組，進排練場排戲。正是疫情最嚴重的時候，全體演員和工作人員沒有畏難，只用了兩個月時間就趕排出來，在北京隆重公演。上千人的劇場限制百分之五十觀眾，隔一個座位坐一個人，這是一向滿場觀眾的首都場從來沒有過的。好戲就是好戲，及時推出的好戲，是不受這些影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