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潔華
有問:為什麼藝術總得在社會的「另類空間」裡生產?為什麼這些空間總是邊緣化了的,在城市被遺棄或被遺忘的角落裡?吊詭的是:這些空間因為「窩藏」了藝術家和他們的作品,把這些地方都顯得貴氣和極富色彩。
看香港,藝術工作者如獲皇恩大赦,得以在牛棚及廢置了的工廠大廈裡聚合而成生態。因為他們的存在,人們才知道有這樣的一些地方;有人還老遠地走來尋人和尋寶,甚至定居下來。這些空間無論在甚麼日子都帶點荒涼的味道,但內裡又總是熱哄哄的。
冬日到土瓜灣的牛棚參觀展覽。現在在昔日的紅磚屠房圍牆外,常常坐著一些不被當作香港人的尼泊爾人。他們圍著閒話家常,顯得十分順適,後頭圍牆內有同樣被視為陌生人的藝術工作者,這兩個族群都生命力強,有其生存的動力,也自得其樂。
平日在火炭工貿大廈裡的藝術族群,散居於自己的工作單位內,日以繼夜地創作。有時他們索性連門窗都密封起來不見天日,但就像池塘裡的世界,生氣盎然。近年的「伙炭藝術工作空間開放計劃」,都在一月份寒意蕩然的冬日開放。參觀人數一年比一年多,今年便有四十九個工作開放,並有一百七十位藝術工作者參與;參觀的人都說要多看兩天才成。這些工作室有草根得三五成群,用最基本和粗糙的設施來創作的,只要一檯一椅,還有知心同行,便可以在單位內別了日月,也有一些「高尚單位」,輕紗白縵,儼然如中環的高檔畫廊,紅酒香檳和現場演奏弦樂,畫作都列明了價錢。
奇怪的是無論怎樣,那些如顏色積木和格子的藝術空間們都是令人嚮往的。人們欽慕的,是那些因創作而顯得完全和順適的主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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