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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林逸鵬教授新作有感
潘知常
南京師範大學美術學院的林逸鵬教授曾經因為發表「收藏當代傳統型書畫作品等於收藏廢紙」的觀點而「著名」,最近,又因為提出「中國畫的新精神」而「聞名」。
說來慚愧,2001年,就在國內書畫界就林逸鵬「收藏當代傳統型書畫作品等於收藏廢紙」的宏論爭論不休時,我並未能及時予以認真關注,不過,坦率地說,當我後來結識了林逸鵬,了解了這場硝煙瀰漫的論爭的來龍去脈後,對於他的看法,我卻始終情有獨鍾。
學術界有所謂的「木桶理論」,意思是說,木桶的成功在於最長的那塊板,失敗則在於最短的那塊板。不過,大千世界往往比一個木桶要複雜,有時候,「短板」與 「長板」恰恰是統一的。中國畫這個「木桶」其實就只有一塊板,這就是:抒情傳統。在一定的條件下,它是中國畫成功的「長板」,條件改變之後,它又會成為中國畫失敗的「短板」。簡而言之,中國傳統文學藝術形成了「抒情傳統」這一特色,不過,這裡的「抒情」並非美學意義的,而只是一種「中國特色」,也就是說,它並非真正的抒情,而是為抒情而抒情,是抒情的抒情,或者,叫做場外抒情,是置身於歷史現場之外的吟詠、呻吟、感傷。因此,中國傳統文學藝術的內容往往只有一個空洞的指向,只是自我修飾,因而完全是修辭的而非語法的,只是內容的形容詞化,可以稱之為:「修辭學取向」。中國人經常說的玩味、品味、把玩、遊戲,都是這個意思。
中國畫的「中國特色」還尤其嚴重。它的抒情更是遠離了現實的在場。 「物我兩忘」就是「物我兩無」, 「此中有真意」,其中的「真意」也早已在「不求甚解」中煙消雲散。自然、社會、人生都被看空了,畫家之使命也不是去親和自然、社會、人生,而是於自然、社會、人生中親證。再聯想一下中國的園林、盆景、假山、病梅、曲松、細腰柳眉……中國畫的這一「中國特色」應該就不難臆測。說到這裡,再回頭來看林逸鵬的「廢紙論」,答案也就非常簡單而且清楚了。
中國畫的成功,其實完全在於特定的社會條件。漫漫千年,它之所以能夠大行其道,無非是因為特定的社會條件使然。可是,特定的社會條件一旦不復存在,「千年一律」 也就演變為現在的「千篇一律」。當然,較之中國古代詩歌,中國畫似乎是「苟延殘喘」得特別頑強者。不過,這絲毫也不能證明中國畫存在的合理性,只能證明,由於中國畫比中國古代詩歌更為形式化,正是這一「更為形式化」的特徵延緩了它的衰落,因此,也才「笑」到了最後。遺憾的是,恰恰也就是這樣一個時間差,導致了眾多後來者的懵然不知、泥古不化。每一筆每一劃都是古人,遊世、玩世、虐世、棄世,沒有靈魂沒有尊嚴沒有關愛沒有憂心,缺乏一種被偉大的悲憫照耀著的厚重力量,「風雅」不見,只聞「頌」聲,最終,質變為對生活的精緻化、玩意化的閒情把玩,也淪落為林逸鵬所不屑的一堆「廢紙」。 「國粹國粹」,卻並非凡「國」必「粹」,更多的情況是:「國」而不「粹」。所以林逸鵬提示:「弘揚祖國傳統的優秀文化」並非就是「弘揚祖國的傳統文化」,斯言確實發人深省。
不過,在近十年的時間裡,相信林逸鵬一定也始終面對著難言的尷尬。試想,學術的問題、文學藝術的問題,什麼時候能夠通過簡單否定就能夠得到解決?正確的方式,其實是「立而不破」。只有「立」字當頭,「破」字才能全在其中。
因此,他從容沉潛,上下探索。並且在蟄伏近十年之後,他又一次「破門而出」,推出了《中國畫的新精神》、《中國畫的未來之路》等宏文,同時,也一併推出了自己的最新畫作。
林逸鵬這次依舊是出手不凡。登場伊始,就亮出了為中國畫招魂的旗幟。提出「中華民族對善與和平的理解和追求,就是未來中國畫的新的藝術精神」這一全新思路。就我個人而言,無須掩飾,我要說,對於他的看法,就像對他的「廢紙論」一樣,同樣是情有獨鍾的,也同樣是旗幟鮮明地予以支持的。將「對善與和平的理解和追求」作為中國畫的新精神,確實是一個洞見。
當然,更有說服力的還是林逸鵬的藝術實踐。林逸鵬這次推出了自己的新作:《雲南印象系列》、《酒吧系列》等作品。這些作品浸透著水墨的新視界——一種開放的水墨思維,從中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開始。
通觀全部作品,給我深刻印象的,就是他縱橫叱�版韝丹镼j今之間的非凡氣度。在他的作品裡,以情感人的意境之美,清新脫俗的人格之美,充滿節奏感的韻律之美,中國畫這至今仍舊鮮活的三「美」,處處流淌在他的作品之中。林逸鵬的作品可圈可點的地方還有很多,限於篇幅,在這裡我已經無法一一涉及。當然,即便是到目前為止,他也還沒有停止艱難探索的步伐。我們目前所看到的,還只是他的第一個十年,還有著第二個十年、第三個十年……然而,他的第一個十年所獲得的豐碩成果就已經足以讓我們驚歎。
更何況,他的關於中國畫的新藝術精神的提倡為當代中國畫賦予了新的靈魂,他的富於原創性的藝術作品也為當代中國畫的探索提供了深刻的啟迪。因此,他在未來的更大成功,無疑也一定是可以期待的。
(潘知常 著名美學家 南京大學教授 博士導師 南京大學國際傳媒研究所所長 出版《中國美學精神》、《中西比較美學論稿》等學術專著十七部) (本報上海新聞中心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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