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封面的肖像就是黃侃。 作者提供
黃仲鳴
夜讀陳平原的《當年遊俠人》(台北:二魚文化事業有限公司,二○○三年十一月),論及黃侃時說:「只有黃侃——還可以加上其師章太炎、同門周樹人,都是為人狂狷,而治學格外謹嚴。」又說:「對學者而言,立身不妨『放蕩』,著述且須『謹重』。這裡的『放蕩』,必須加引號,主要指的不是『艷遇』,而是像黃侃那樣的『行止不甚繩墨』。」
黃侃(1886-1935)治學確「謹嚴」,單從他「紮硬寨打死仗」的風格,就可見一斑,如他的「死讀書」:
「余觀書之捷,不讓先師劉君(按:指劉師培)。平生手加點識書,如《文選》蓋已十過,《漢書》已三過,注疏圈識,丹黃爛然。《新唐書》先讀,後以朱點,復以墨點,亦是三過。《說文》、《爾雅》、《廣韻》三書殆不能遍數。」
這種讀書方法,怎能不「滿腹經綸」、「學有所成」?黃侃耽於讀書,少於著述,他的「開山師傅」章太炎常勸多寫作,他嘗言五十後始為之,但未到五十歲,就一瞑不視。為尋黃侃的「狂狷」、「不甚繩墨」,翻書尋他的軼聞,始覺其真的「放蕩」,尤其是在「色」這方面。
先說他的「狂」。相傳,黃侃在年輕時,拜訪大學者王闓運。王對他的詩文甚為激賞,說:「你年方弱冠,就已文才斐然:我兒子與你年歲相當,卻還一竅不通,真是鈍犬啊。」黃侃聽了,即狂性大發說:「你老先生尚且不通,更何況是你的兒子!」
任教北大時,課堂上,一開口就是罵人,由高官大員罵到學術名流,社會種種現象。罵到過足癮了,就開始講課。但少頃,下課鐘聲就聒噪了。久之,學生不滿,要他多授課,他竟說:「就學校給我這些錢,只配我講一節課;想聽我的學問,還要學校給我多些銀子。」
這令我想起倪匡。有學生批評他的小說每多「虎頭蛇尾」,他哈哈大笑說:「一本書四五十元,能看到精彩的開篇,已經物有所值了。」其「狂」與黃侃不相上下。
終黃侃一生,對異性的興趣從不減弱,尤其熱衷當新郎。不斷的結婚、離婚,又結婚、又離婚。時人評他:「黃侃文章走天下,好色之甚,非吾母,非吾女,可妻也。」據說,黃侃看中了一位豐艷女子,幾下散手就將她釣上。女子逼他結婚,黃侃沒法,幾經活動,領得一證。女子一看,證書的新郎竟是姓李的。女子吵鬧一番,可是米已成炊,沒法。不久,黃侃又得新歡,女子轉眼成棄婦,要告上公堂,惟結婚證書的名字非黃侃,又怎告得!
黃侃之耽於女色,冶遊不斷,但毫不影響他治學「謹嚴」。書齋有一部《黃侃論學雜著》,即可見其功力。陳平原從《黃季剛詩文鈔》、《蘄春黃氏文存》,以及《量守廬學記》來認識其人,所談多屬「正面」,對黃侃的狂狷和風流韻事,有一書可一看:劉超的《筆桿子:晚近文人的另類觀察》(天津人民出版社,二○○九年一月),除黃侃外,還「觀察」了章太炎、辜鴻銘、王國維、陳獨秀、熊十力、梁漱溟、胡適等,多從「另類」出發,俾我們看到了文人的另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