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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智德
梁啟超身兼政論家、文學家與學者於一身,內修學術哲理、外負經世之志,屬於真正的通才。雖非專注於文學,其詩詞作品存世亦有六百之數。對於詩,他早具獨特主張,在戊戌維新之前,已共譚嗣同等人試作「新學之詩」亦稱「新詩」,亦把新名詞和新思想融入詩中,並認為文藝作品過多靡靡之詞是國家積弱的原因之一,這想法亦與他後來在〈論小說與群治之關係〉提出「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國之小說」之「文學救國論」相類。
戊戌維新失敗之後,梁啟超流亡澳洲和日本,在橫濱先後創辦《清議報》和《新民叢報》等刊物,提出「詩界革命」之說,主張「熔鑄新理想以入舊風格」,倡導傳統樂府詩的社會教化和移風易俗功能。
觀乎其詩作,一九零零年的〈東歸感懷〉「極目中原暮色深,蹉跎負盡百年心。那將涕淚三千斛,換得頭顱十萬金。鵑拜故林魂寂寞,鶴歸華表氣蕭森。恩仇稠疊盈懷抱,撫髀空為梁父吟。」沉雄蒼鬱,頗承杜甫詩風;翌年所作的〈志未酬〉亦繼〈東歸感懷〉進一步抒發其壯志未酬,未幾〈自勵〉二首其二忽而拋卻蒼鬱,以「誓起民權移舊俗,更研哲理(片旁加庸)新知。十年以後當思我,舉世猶狂欲語誰?」明示經世的氣魄,以「民權」觀念貫徹其「熔鑄新理想」主張,「舉世猶狂欲語誰」尤其格調高亢,末句「世界無窮願無盡,海天寥廓立多時。」道出廣闊的濟世願景。寫這詩時,梁啟超流亡海外,壯志未酬,極目遠眺之際,似頓悟一切,最終以寬宏的氣度,超越了一切政治和名利的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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