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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看沈從文、梁啟超、黃侃的講課風采,請閱這書。 作者提供
黃仲鳴
在報界工作二十餘載之後,轉往大學任教。記得第一堂上的是新聞採訪與寫作。在此之前,只曾教過天台小學的小貓小狗,對�茪G十歲左右的大孩子「面授機宜」,心情自然忐忑,加上人生地不熟,沒有「明師」指點,那確是苦也。
於是漏夜開工,遵照課程大綱草擬了講義。一登講堂,二十餘雙眼睛齊瞪,頓覺不自在,自我介紹幾句後,言歸正傳,誰知不夠半小時,就將那幾頁講義講完了,心下慌張,三節課兩個多小時,如何善後?幸好靈機一觸,說:「請拿出紙筆來,作文一篇,讓我看看你們的程度。」就這樣,一眾學子,沙沙書寫,我才大大鬆了一口氣。
一九二九年,寫小說寫到薄有聲名的沈從文,在上海中國公學謀到一份講師的差事。心情比我的第一次還緊張,一站到講台,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起來。而為了這堂課,他準備工夫做足,可是站了十幾分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終於開腔了,可是十來分鐘,就把講義講完。這時離下課尚早,沈從文竟拿起粉筆寫:「今天是我第一次上課,人很多,我害怕了。」哈哈!教學史上居然有這樣的講師!有人把這事告訴校長胡適之,胡說:「上課講不出話來,學生不轟他,這就是成功了!」
據梁實秋憶述,他在清華園上課時,第一次聽梁啟超的課。此公一開口便說:「啟超有什麼學問……」全班一愕,只見梁眼睛向上一翻,然後說:「當然,還是有一點嘍!」台下立被他鎮住,看�茈L滔滔不絕講起來,足足兩個小時,幾乎沒有逗號;時間到,才有句號。
梁啟超的「自信」,沒有學歷、「謙卑」的沈從文當然難望其項背。一九二三年,他由湘西到了北平,最渴望的是能上大學。報清華無門,就報了燕京大學的兩年制國文班,可他只有高小文憑,面試時一問三不知,得了零分。他又報考北大,又不行。他不再抱有指望了,只好去偷聽。那時的偷聽生、旁聽生,大出人才,比沈從文早幾年來偷聽的,有張恨水;晚兩年的,有馮雪峰。還有個與他一樣想考北大而不得的,是巴金。讀不讀大學,都可出人頭地。
沈從文所教的是「新文學研究」和「小說寫作」,他以自身的經驗來鼓勵學生創作。他沒有梁啟超的「霸氣」、「傲氣」、「才氣」,而只將課堂作為「談天」之地。這是他授課的特色。而當然,他也沒有罵人,也不嫌薪水少。
罵人和嫌薪水少的教授,還數黃侃。他一上課,就開口大罵,罵盡天下人和事。他還有一絕招,講到痛快處或要害處,他就止口了,學生愕然,憋得難受,要他講。他笑道:「學校發的薪水只能讓我講到這裡,你們想聽後面的東西,那就請我吃飯再說。」這樣的教授,在今時今日,不被轟走才怪。
在那風雲迭起的時代,在那愛才惜才的年代,傳奇人物特多;但如果沒有知人善用、眼光宏大的大學校長,又怎容得那些確有學問才幹的「怪人」?而只有高小教育程度的沈從文,又怎能步上大學講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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