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呂書練
遠在上海的舊同事捎來好消息:她結婚了。新年加新婚,喜上加喜,難怪話筒那頭的聲音柔而甜蜜,這也是而立女人最大的心願。她相信星座,「男天蠍配女處女,水土絕配,前者擅於發現美,後者總力求表現完美,可長長久久。」以星座配對話婚姻,只是女人間的悄悄戲話。但無論以何為信,最重要是信。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很多人在新婚時的誓詞和願望,但那畢竟是千百年前的《詩經》的境界,比孔孟老莊諸子皆久遠的悟道,在人際交往頻仍的光纖年代,真能做到者很少,此情還在者更少。感情的判斷往往隨�蚞歷增長而變化,愛的轉移有時是無可奈何的,修養到家者或心地善良者或許會對舊人留有情義,才得以在相依為命中累積出親情般的碩果。
寫到這裡,我想起一位故友。生前最後一年,我跟他有多次交談,有次更談了五個鐘,從青春時的愛情、中年後的婚姻到媒體中的人和事,就像交代後事,找位朋友作記錄;他更帶我到他的新「家」,是一個小倉庫,他把從自家搬出來的個人行李寄放在三個小單元裡,因為病重的他不敢讓母親知道跟太太分開的殘酷事實。
他在天真中含自嘲地說,「家」裡也有Gucci和Armani西裝,他有一天會穿�茈h上班。我看了一陣辛酸,但也只能默默地陪他到超市購物,又陪他回到媽媽的家。幸好,他人緣佳,人生的最後旅程有許多朋友陪伴,總算「熱熱鬧鬧」送他上歸途。但在心靈深處,他最渴望的是甚麼呢?
轉眼已一年,明天正好是他的死忌,我不想回憶,但這段記憶總縈繞於心頭,隱隱作痛。《禮儀師之奏鳴曲》的納棺師終於明白,死亡是一扇門,將亡者帶去另一個境界,而他就用自己的雙手協助其親人,為亡者送上最後的祝福。如果明白,生命旅途中的重重障礙終究要孤獨地面對,就不要想太多將來,只把握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