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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一心
閩人崇蛇,習俗早已有之,《說文解字》稱:閩是「東南越蛇種」。如南平一帶有蛇王廟;漳州南門外有南台廟俗稱蛇至廟;汀州府城、羅漢嶺有蛇王廟;平原里有蛇騰寺;福州有九使(蛇精),由居於水上的人加以奉祀;平和人將蛇稱為「侍者公」,蛇因此成為吉祥之物;此外,閩南還有蛇郎君的傳說等,影響深遠,有些地方至今還保留�茼傢鰫馧D的石刻等。
平和人稱蛇為「侍者公」,首先要從象形文字方面來解讀,「閩」字乃「門」內從「蟲」,原指地處蠻荒之意。也暗示有「蛇」之意。
而「閩」之於福建,其實最早為族稱。福建最早時期,是土著民族聚居之地,也即是蠻人聚居之地。因此,「閩」亦稱作「蠻」或「荊蠻」,後來也稱「越」;其次,據《史記》吳大伯世家條的「索隱」對「荊蠻」解釋為:「蠻者,閩也,南蠻之名,亦稱越。」故又有人將它們合稱為「閩越」。
然而,據史載,秦以前的福建,只稱作「七閩」。《周禮》上有「五戎、六狄、七閩、八蠻」之說。「七閩」之說,據稱是因為福建在秦以前只有「七國」,即有七個部落的緣故。漢人南遷以後,也就是南宋時期,才稱作「八閩」。
又據史載,北宋以來,福建有八個相當於府(郡)的行政單位。這八個相當於府的行政單位,歷元、明、清幾個朝代基本上無變化,所以「八閩」之稱一直延用至今。然而,歷史上的福建,也曾被稱作「九閩」之地。史載,清朝康熙年間,福建除原有八個府的行政單位以外,當時的台灣府也隸屬於福建管轄,所以,當時的福建曾被稱為「九閩」。直到清光緒十一年(西元1885年),台灣建力行省,與福建分治,於是「九閩」又恢復「八閩」。清以後,人們才習慣以「八閩」來稱呼福建,一直延用至今。
當然,平和人稱蛇為「侍者公」,也確有其獨特之處,其間發生的一些趣事,也確實耐人尋味,並引人深思。
剛開始之時,乃至到後來相當長的一段歷史時期,有些外地來的香客,以前因沒有見過這種蛇,如今猛然發現有蛇爬到床上與人共眠,或掛在床幔支架上,低垂�蚗Y並吐出舌信,嚇得直喊救命,後來始知是遇到了侍者公,於是,滿心萬分歡喜,認為是個好兆頭,據民間流傳,只有有福氣的人才能見到侍者公。有些膽大的香客,乾脆把侍者公圍在脖子上以示運氣好,還有人乾脆手捧侍者公耍弄一陣子,照個相,玩得很開心。時至今日,侍者公被尊為吉祥物,聞名海內外。這裡的人們禁忌打蛇,婦女們更是見蛇心喜。因此,這裡的人們平時人蛇和平共處,蛇不怕人、人不怕蛇的佳話比比皆是。如果誰夜間走路不小心踩到蛇尾,被蛇咬了一口,也是一笑了事,從不對蛇報復。
蛇有時也會怕天氣寒冷,還會鑽進人的被窩裡,蜷曲在主人的腳旁,與主人一起睡,恐怕也是侍者公與人為善佳話中的佳話了。
春天來了,人們經常可見幾條侍者公絞在一起,周圍的人都知道,那是侍者公在交配,遇上這種情況,人們就會趕快揪掉身上一粒鈕扣丟去,以示懺悔,然後走開,當作沒見到一般,總之,蛇被視為神聖不可侵犯。
這種習俗,與人們普遍認為「見蛇不打三分罪」的主張和作法,的確大相徑庭,充分體現出人與自然的和諧力量與源泉,這是值得歌頌的。
三平寺崇蛇,具體到風俗習慣是這樣的:三平寺附近分有兩個社區,一個叫三坪社區,這個社區共有七個自然村,分別是:上境、黃陂、樓下、三坪、五山、下坪、浦口,居民約有二千人左右。另一個叫三關堂社區,分別是:三關堂、沙石尾、冬天尾三個自然村,居民約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在這兩個社區裡,多數村子都有專供奉祀的蛇神廟。沒有蛇神廟的村子,也有蛇神「侍者公」輪祭形式。樓下村原有一座蛇神廟,後坍塌,村民就以「卜杯」的方式,將「侍者公」雕像按年輪祭於家中。
首先,在三坪社區,每年有兩次祭祀圈的活動。第一次祭祀圈的活動叫「巡田青」,即禱神保護農作物免遭天災獸擾。六月二十九日,從三平寺請出蛇神「侍者公」雕像,三平祖師雕像作陪,巡遊諸村(社區最北邊的合浦村除外),依序是:上境、樓下、三坪、五山、黃陂,最後到「毛氏洞」,然後返回三平寺。每到一村,該村設供祭拜。第二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是蛇神誕日遊村:十一月三日是「侍者公」神誕,從十一月初一到初五「侍者公」巡遊諸村。初一從三平寺請出蛇神「侍者公」雕像,到黃陂,初二從黃陂移至三坪,初三從三坪移至下坪,初四從下坪移至上境,初五從上境移至五山,初六從五山返回三平寺。在這一過程中,三平祖師雕像也全程陪同。「侍者公」每到一村,該村設供祭拜,當晚演戲娛神。有的自然村沒有參加上述祭祀圈的活動,如樓下村、浦口村。這些自然村村民就參加黃陂村的神誕慶典,或只是在十一月三日神誕日各自在自家設供祭拜「侍者公」,延至十一月中下旬才擇日從三平寺請來「侍者公」雕像以及三平祖師雕像,全村進行祭拜慶典。
其次,在三關堂社區,也就是三關堂、沙石尾、冬天尾三個自然村,蛇神祭祀圈的活動與三坪社區蛇神祭祀圈的活動有別,三坪社區蛇神祭祀圈的輪祭是迴圈式,而三關堂社區蛇神祭祀圈的輪祭是輻輳式。「大歇困」亭附近的「侍者公」蛇廟為三關堂社區三個自然村所共有,三個自然村共組「侍者公」蛇神祭祀圈。每逢各村的村廟「境主」神誕日,必請來「大歇困」亭蛇廟的「侍者公」雕像祭拜,當晚演戲娛神,次日送返。
而在這兩個社區裡,奉祀的蛇神(侍者公)是一樣的,有兩種:一種是「紅臉」,另一種是「青臉」。前者擅長「行醫」,後者擅長「念佛」。而在蛇神廟中,或「紅」或「青」,未見兩種蛇神合併供祭。在三關堂社區,三個自然村共有的一座「侍者公」蛇廟,位於「大歇困」亭附近。
總之,隨�荓R蛇習俗源遠流長傳承下去,「侍者公」早已被村民們神化和人性化與人格化了,不再只是單純的一種迷信和朝拜儀式。當然,其中並不能完全排除迷信的成分,但這或許已不是最重要的了,或許,最重要的應該也不只是朝拜儀式本身,而是這種奉祀形式延伸出來的積極意義和價值。當然,如果再追溯下去,這或許就是造神活動留下來的最大貢獻,與最值得思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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