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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憲益自述身世與經歷,可在此書尋。 圖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二○○九年最後一日,客次羊城,夜間旅舍寂寂,翻�虓s購的《去日苦多》,感觸甚深。細數是年逝去一眾熟識的名字,更為感慨。如季羨林、任繼愈、丁聰、王世襄、何滿子、綠原、卞孝萱、舒蕪、唐德剛、錢學森、梁羽生、楊憲益等。錢學森是名滿天下的科學家,我沒看過他的作品,其餘諸位的著作,卻讀了不少,有的還自小就看,有股濃濃的感情在。
《去日苦多》是楊憲益十一月逝世前的作品結集,列為青島出版社「大家文庫」之一,出版於是年七月。以「去日苦多」這四個字來形容這班握管者,對某些人來說或不甚貼切,但人之一生,有誰無苦?只看是苦多苦少而已。
楊憲益文革時所受的苦,在芸芸一眾中,是否最苦?這且不說,他的身世,尤其是青少時期,卻比很多人幸福得多了。
書的開篇〈白虎星照命〉,楊憲益夫子自道:
「我生於一九一五年一月十日,按照陰曆算,是頭一年(甲寅年)的十一月二十七,那年正是虎年。後來母親告訴我,分娩之前她做過一夢,夢到一隻白虎撲進懷裡。找人算命,他說,這是個吉凶參半的兆頭:這孩子將來沒有兄弟,還會妨礙父親的健康,但也許能成就一番事業。」
楊憲益雖然自謙活到九十多歲,「不敢說能否稱得上事業有成」,但與夫人戴乃迭為中國文學西傳卻盡了最大的努力,單以英譯《紅樓夢》來說,成就已非凡,為世所推崇。另外,他還是把《史記》推向西方世界的第一人;他翻譯的《魯迅選集》,是外國高校教學研究通常採用的藍本。這些「戰功」,二○○九年被中國翻譯協會授予「翻譯文化終身成就獎」,實至名歸之至。
不過,那位算命先生說他沒有兄弟,「剋」了父親,卻是「猜」得不錯。楊憲益五歲時父親就病逝,由於是獨子,被視為「拱璧」;由於家境富裕,恐被人綁架,恐「撞上什麼別的意外」,家人不許他出門上學,只僱家庭教師學習。直到十二三歲時,才准他去讀現代中學,但離家仍很近。這所名為「天津新學書院」,用的是英語授課,由英國傳教士任教。家學的結果,楊憲益的英文和中文水準竟然還「高出一些」,成了學校的高材生。在入學頭一年的作文課上,他還膽粗粗寫了一篇〈駁文學改良芻議〉,批到胡適的頭上,而斷言文言比白話文「高明得多」,他說:
「後來我的看法當然有所改變,但我至今喜愛文言,對現代漢語詩的效果持懷疑態度。」
楊憲益孩童隨家教學寫古詩,一生受用,對新詩自然有所排斥。
楊憲益的英文修養,自幼浸淫,後更負笈英國牛津大學,加上從小的古文教育,愛讀傳統小說和閒書的陶養,成為出色的翻譯家,自是理所當然。
〈白虎星照命〉記楊憲益那青蔥歲月的「少爺」生涯、學習生涯,在我來看,可一點「苦」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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