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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潔華
「喂,我明天北上了,快跟我吃飯道別?」
「好,您什麼時候回來?」
「後天。」
這樣的對話每天都在發生。香港人廿四小時內已經從巴黎回香港,再轉台北或上海。早上還在吃道地牛角包,黃昏已在佐敦道吃雲吞麵薑汁撞奶,翌晨台北上海喝豆漿油條。地域和時差使人對現實的感知不再呈線性邏輯,且愈來愈習以為常。我們的肉身也自知錯配,不停在「從長計議」。
從前出門,人們唱「何日君再來」,先喝一杯再說吧。然後望穿秋水,左三年右三年,都是直線邏輯。今天即使肉身不出門,對�蚨溯儺H時也「恍如隔世」。剛才看歷史台第二次世界大戰實錄,看德軍轟炸巴黎和倫敦,看得咬牙切齒,瞬秒之間廣告來了,見林志玲穿�虓扔u白裙顫抖抖在台上高歌迎新年的寒風,一群戴白帽的兔女郎隨�荋�身熱舞,時空的交錯叫人捽捽眼睛。
想像力的功能不是主要在攪撥時空嗎?但從前靠文字和聲音夢見莊周蝴蝶,現在視覺和景觀,是我們自己邀請到面前來的,任由它們幕幕揭開,設計效果。視覺巫師是我們自家人,長駐候教。我們都樂此不疲,最好不知今夕何夕;慾望填胸,登上逃避及設計現實的感官高鐵。
有說科技時代的童真,早已變換了方向。從揭發大自然、頑童歷險記、魯賓遜漂流的樸素樂趣轉移到終端機。手指的活動造就了虛擬的萬丈雄心,宣告遊戲勝利的機動音樂是人生的全部意義,取代了宗教性的高峰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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