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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當代舞蹈團每個舞季的「新浪系列」某程度已經變成了許多年輕人每年期待的舞蹈夜,觀眾在小劇場中體驗新進編舞們熱辣辣的驚艷小品。今年的「新浪」,仍是「金童玉女」黃狄文與龐智筠拍檔上陣,帶來各自的新作,整個夜晚名曰「未團圓.大結局」。聽起來好像很悲傷,事實上…… ■文:尉瑋 圖:城市當代舞蹈團(CCDC)提供
龐智筠(Noel)是城市當代舞蹈團冉冉升起的一顆編舞「女」新星。如此強調這個性別因子,乃因她的舞作從來都散發十分細膩的感觸,對於都市的情感現狀與浪漫氛圍,拿捏得很感性。「曾經有其他編舞說我的作品一看就是女生做的,很女性。我總是想像,希望下次可以剛強一些,不論是想法、選取的音樂,還是演繹出來的感覺,都會讓不認識我的觀眾去猜:這編舞是男的還是女的呢?但這次不行,這次一看就是女的。」
Noel說的,是即將上演的新作品《童話故事未團圓結局》。
從《星期一(雨)》、《雲想曲》,到《最佳男女主角》及《案發現場》,Noel的創作越發成熟。去年的《案發現場》,她以百老匯式樂曲貫穿作品,帶領觀眾進入五六十年代大都市的樓間黑巷。美艷的遇害女子、奇想翩翩又令人笑破肚皮的作案兇器、一臉嚴肅卻又摸不�蚗Y腦的警探……女編舞腦中的偵探故事不是「Film Noir」一般的黑不見底,倒是滲出連環相扣的幽默,把那傳統中男性視角的兇案故事的每個要素都狠狠地調侃了一番。
她也不忘諷刺男女關係中力量的不均等,其中的幾場,甚至讓我覺得是在展示「女性為何總為男性所害的N種理由」。男女舞者身體間的糾纏與對抗越來越激烈,最後催生女性被壓制的暴力結果;這暴力情景在台上一再重複,成為觀眾喉嚨中的一條魚刺,多少的鬼馬歡笑好像都軟化不了它。我曾經大膽地想,如果這種諷刺嘲笑再往前不斷推,Noel會不會成為香港的Pina Bausch?
暗黑童話
充滿戲劇性、精緻、流暢,就是我對Noel上一齣舞作的印象。這次的《童話故事未團圓結局》乍一看與《案發現場》大大不同:沒有那麼特定的時代背景,不是那麼戲劇化,也沒有那麼好笑。作品很「moody」,有一種鬱鬱不能抒發的情緒,她從傳統的童話故事入手,將那些「完美愛情」的瞬間一點點拆解。可是歸根到底,還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愛情,與這個城市中的男和女。想一想,Noel其實沒有變。
「如果灰姑娘的鞋子根本不適合她穿,如果白雪公主和睡美人一下昏迷了五十年變成老婆婆,如果來拯救的王子根本不是帥哥,如果……」Noel說,她越來越不能安然接受「他們從此快樂地生活下去」的結局,在原來的故事中,好像有太多「之前不覺得有問題,後來越想越有問題的瞬間」。
這種疑惑對我們來說一點不陌生,前有《史力克》,後有添.布頓黑色版《愛麗斯夢遊仙境》,原來的童話故事在我們的時代已經被拆解得七七八八。不同的是,這次「講故事」的是舞蹈,是肢體,是舞台的佈局。
最重是感覺
Noel說,她放棄去討論一個新的童話結局,那樣好像是去編另一個童話故事,她只是把那些引起懷疑的瞬間放在一起,成為一齣約五十分鐘的舞作。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是「感覺」,而不是「信息」。
「比如我說公主昏迷很多年再見到王子,那個心情對我來說未必是喜悅的事情,於是那段舞可能顯得很沉重,表現出一個很朦朧的感覺和氣氛,但不是用很戲劇化的方式,而是很重感覺。在我排舞的時候,我會很留意周圍,把一些偶然的感覺放進舞中。例如,排舞前一個星期我們去了北京表演桑吉加的舞蹈,有一晚Willy(曹誠淵)帶我們走路去劇場,他很喜歡兜小路,途中我們就經過一個地方,那是一個已經結了冰的湖,周圍街燈很少,我站在那裡看了一下,那晚很冷,有負14度,那一刻我有一種感覺。回來第一天開始排,是三個女孩子的舞,我就說:你們坐在那裡,想像是坐在一個冰湖上。我就是這樣把這些感覺放進去的。」
於是她排舞時,近乎偏執地注重細節。「我對細節的注意,多到我自己都覺得煩。」她笑,「我不會去調整舞者的動作,但我要求他們的動作後有一個心理的情緒在。只是很機械地走出來、互相擁抱,我不接受。所以總要很麻煩地要求這些東西,越來越執�荂C我想,當我越來越成長,編舞經驗越來越多,會發現,講動作的東西不是我的強項,玩動作我不及邢亮或者桑吉加,可以那樣去玩動作。我想,那人家看你的舞台演出,除了動作還看甚麼呢?是情感。不用說話,通過動作去表達那些情感,那你在做那個動作的時候心理所想的就越來越重要。」
在音樂方面,她也喜歡去挑選一些旋律性比較強的作品。極簡主義的音樂,看來不是她那杯茶。「我要的音樂是我一聽,很主觀地,就知道是阿波和阿勻(舞者林波和張藍勻),是雙人舞;或者一聽,就是群舞。排的時候則是不停聽它的上和下。我是跟�茩絳眹囿滿C」
這次的作品音樂,她先挑選了一個天鵝湖的古巴敲擊版本,其他的音樂很多也都是古典範疇,但是選用的是有新處理的曲目。《童話故事未團圓結局》是Noel為CCDC創作的第五個作品,希望可以看到這個女編舞又有了怎樣的成長。
punk版《西城故事》
當晚的節目是double bill,由兩個新舞作組成,與Noel一起承擔編舞的是另一位炙手可熱的新創作人黃狄文Dominic,他的新作《崩城故事》取材自著名音樂劇《西城故事》(West Side Story),跟足整個音樂劇的結構,卻把音樂換成不同的「punk版」、「歌劇版」、「爵士版」等等等等,讓舞台繽紛到爆炸。
Dominic絕對是CCDC的搞笑高手,當年的《男人炒飯》、《歡樂今宵》笑翻全場之餘又勾起無數集體回憶。後來的《忽然四季》又將《四季協奏曲》玩出了新意思。等到去年的《下一秒》,他則專注於舞蹈的純肢體探索與畫面感,不僅請來現場奏樂,還將舞台改裝得機關重重,讓舞者們突然出現突然消失,來表現對天空中的雲的天馬行空的想像。
要形容Dominic,我會說他有些「跳tone」,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舉動。這一次,他要首次挑戰去講一個完整的故事,用比較戲劇化的方式(當Noel開始比較抽象的情緒表達,Dominic則開始講故事,這兩個老搭檔還真有默契)。
「剛開始做的時候,我想要將美國的故事背景變成香港,特別是裡面的幫派鬥爭,香港的古惑仔夠出名了吧。但開始編的時候發現有些東西衝不開,如果要很地道地去做,又未必能夠那麼暢所欲言,而且會變得太戲劇性。原來的《西城故事》,主要情節要靠對白和歌詞來表達,而我自己不想在台上有那麼多台詞類的東西。所以最後,我只抽了愛情和鬥爭這兩個元素出來。鬥爭未必是幫派的,也許也是人的掙扎等等。」
服裝上面,也自然抽走了時代的背景,舞者們穿�蚚C色鮮豔又奇形怪狀的服裝登場,但每個人的服裝都有自己的一個特性在裡面,相信又將帶來一場畫面豐富的視覺享受。
一個細膩,一個搞鬼;一個moody,一個playful。這一晚,該是「已團圓.未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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