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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梁展峰(香港藝術中心項目經理)
很久沒有參觀展覽,會有一份遊歷的感覺;很久沒有一個展覽,文字不是配角,不只是展品的解題。在藝術中心剛結束的展覽「拾遺.補闕」中,展品都是藝術家們的個人收藏,展覽中的展品和文字互相結合,揭開了每件展出舊物的一個故事、一段歷史和一份文化意義。
展覽以實用器物為基本,展示人與物的關係,表達展出藝術家對身邊舊物的思考和感想。源於遊學英國的藝術學院師生們,被古玩店內的一箱舊器物所吸引和感動。於是承接過去思考關於手藝與當代藝術的展覽「造物忘年」(2005)和「盛.托」(2007),發展出這個思考器物與人的展覽。展覽題目也許有點學術,有點個人,其實正是當下人們對物對事好新惡舊、過度發展、忽略過去的消費文化和社會發展下,藝術家透過展覽和創作表達對這種社會氣氛的思考和體會。現在保育意識強烈,展覽正好含蓄地說明了生活不只關乎物質和效能,更多是看不到卻感應到的記憶和文化。
感動筆者的是一個舊瓷枕。它沒有博物館內的待遇,給一個個玻璃箱保護�荂C它被放在兩張木板長凳上,構成了一張臨時木板床的意象。於是因應不同的個人記憶,觀眾得以引發,想起六、七十年代的一家幾口同臥一床的集體回憶,或想起老婆婆不要孫兒送的新製科學健康枕,只要同伴廿載的瓷製或藤製的枕頭。展出這瓷枕的床板還貼有「人們把希望和期願刻畫在枕上,祈盼明天會是太平日子的來臨……」的摘句,是展出者的觀點,亦點出了一個瓷枕背後的文化價值。
這樣的陳設方式,不是藝術館內白盒子模式,也不是博物館內有大量解說的標題或標籤在側的古物文獻展示模式。因為展品都放在一些傢俬上,這個展覽空間猶如不同居室角落的拼合,用上的傢俬亦配合展品,提示了展品原來的功能和意義。文字在視覺藝術展覽中很多時扮演解說或陳述的功能,這個展覽沒有一張張細小的展品標題或陳述在展品旁。不同的句字節錄,如廣告標語的大小,貼在作品附近,分佈在牆上或桌上,變得與展品同樣重要。這些文字是作品的解說,也是參展者的感想,與展品構成相互對應的獨立內容,把整個展覽空間變成一幅中國書畫。文句是題跋,展覽空間與展品成為了圖畫,觀眾在展場中遊走觀賞,如同書畫山水中遊歷一樣。這當然不是甚麼新穎的展覽佈局,卻為展覽的參觀路線設計出一種氣氛,而非單一的路線圖,表現了佈展者的細心和能力。
展覽可以不只是資料傳遞的工具,不只是對號入座地傳達原作者的訊息。它可以透過陳設方式為原來的展品再引發不同內容,因應觀者不同的生活經驗和觀賞習慣,從而被讀出相近卻不盡相同的內容,達致啟發思考、引發討論、「活化」展品的意義。也許這個展覽能為未來西九M+提供一種親切地演繹和展示視覺文化的參考。然而這種展覽佈置和內容,成就於研究和收藏上的時間和心血,非單單基於製作成本和規模的配合。也許香港一個展覽的成本,最昂貴在於場地,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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