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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震海博士 鳳凰衛視評論員
深圳富士康短短幾個月內,就發生了十幾起員工跳樓自殺事件,引起媒體廣泛關注,其背後有許多深層原因可以解讀,但歸根結底最終還是折射了中國轉型期存在的問題。如何解決這些問題,十分值得人們思考。
就表層原因而言,富士康員工的「十幾跳」自然既有公司管理原因,也有80後、90後員工的個人心理素質問題。但必須承認,富士康的問題並非其一家所獨有,只不過富士康「不幸」被媒體聚焦而已;其他地方的私營企業雖沒有如富士康那樣的員工連續跳樓事件,但員工工作條件處於類似早期資本主意原始積累階段的殘酷狀況,卻一樣反映了今天中國轉型期存在的問題。
市場經濟與資本原始積累
這些問題就經濟領域而言,一言以蔽之就是:由於市場經濟引進了自由競爭的元素,因此在今天中國的許多地方,出現了早期資本主義原始積累階段的特徵,亦即企業主以低廉的成本獲取高額利潤,而完全不顧工人的生存和工作條件。
這些問題在不同的地方表現形式不同,但其本質卻是一樣的,由此而成為今天中國轉型期的一大困惑。之所以稱之為中國的一大困惑,是因為從馬克思主義理論上說,社會主義乃資本主義之後的高級階段;但由於中國發展進程的曲折,上世紀的中國在經歷了計劃經濟的貧窮和落後之後,不得不在1978年開啟改革開放進程,從計劃經濟到有計劃的商品經濟,再到商品經濟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逐漸引進市場經濟自由競爭的元素,以彌補原有體制中經濟活力不足的重大缺陷。
但一如任何體制轉型的艱難,中國經濟和社會體制的轉型在取得巨大成功的同時,也正在經歷一系列深層困惑。在經濟領域,這表現在早期資本主義原始積累的特徵正在逐漸出現;撇開富士康的問題,一些地方經久難以解決的礦難問題,以及私營企業隨處可見的勞工權益問題,無不折射了這一點。
「困境下的真空」與勞工權益
從這個意義上說,將富士康「十幾跳」所折射的問題,用80後、90後員工的心理素質作為主要解釋是難以服眾的。換言之,若不是80後、90後員工心理相對脆弱而爆發「跳樓事件」,難道人們就可因年紀稍大員工較能忍辱負重,就可忽略中國經濟和社會領域存在的這些問題嗎?
問題是:看到了矛盾的癥結,但如何切入才能既行之有效,又不傷筋動骨?在這方面,除了企業管理更為人性化之外,中國工會的重建與轉型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環節。
工會在中國計劃經濟時代就有。但隨�茈奕鼰g濟的發展,工會在中國似乎正面臨越來越多的尷尬:提起計劃經濟時代的工會,不少人會覺得這只是一個「福利工會」,缺乏市場經濟機制下爭取勞工權益的元素;然而,層出不窮的私營企業的勞工狀況,又迫切需要工會的關注和引導。這實際上也折射了今天中國工會的困境,亦即一方面計劃經濟時代工會的生存氛圍已基本消亡,而市場經濟機制下的工會生存氛圍則尚未形成。
在這種情況下,一些外資、台資和中國內地私營企業便利用這一「困境下的真空」大行其事,無端盤剝和侵犯勞工利益。毋庸諱言,也正是在這一「困境下的真空」局面中,中國內地一些由勞工自發組成的「獨立工會」也成為引人注意又亟需整合的問題。
但任何體制的轉型都既非一成不變(不然轉型就成為久拖不決的代名詞),也非完全推倒重來(不然轉型就走向了革命),而是一方面必須揚棄原有體制中的優點和糟粕,另一方面必須根據新體制下的新特點和新邏輯,發展出新的、建設性的機制。
整合傳統 建構新功能
以此反觀中國工會的歷史和現狀可以發現,中國工會面臨兩個刻不容緩的任務:一、轉型,即建構市場經濟體制下工會爭取勞工權益的新功能;二、重建,即重新撿起過去中國工會曾有的切實關心勞工身心健康的傳統。兩者相輔相成,前者屬於面向未來,非此則無以解決市場經濟下一不小心可能滑入早期資本主義泥淖的問題;後者則屬於對傳統的整理,從中提煉可為今天所用的優秀元素。
但如前所述,任何體制的轉型都既非一成不變,也非完全推倒重來,工會的轉型也是如此。中國的工會需要增加和建構爭取勞工權益的新功能,但同時卻也需要保留原有的被戲稱為「福利工會」的關心勞工身心健康的傳統。推而廣之,今天中國轉型期中,既需要發展符合市場經濟邏輯的新機制(在這方面,需要人們有相當程度的思想解放),但同時也須梳理和整合原有體制下的優良傳統。
問題是:紙上談兵容易;但在實踐中,中國工會從職能到機構如何完成轉型,需要有識之士一起來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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