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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YLOR大學。 網上圖片
楊楓華（美國）
1973年4月，我以24歲風華正茂之年，在九龍啟德機場與港澳親友揮手告別，前往得州聖安東尼奧市，與父母弟妹五人團聚。就在抵埠之周末，參加了六妹的中學畢業典禮。我是美國新客，為人又好奇，遇上小別三年的胞妹之畢業典禮，當然不會錯過。
時光飛逝，這已是37年前的事情，當日的詳情細節，已難記憶清楚，但印象中，六妹與500多位中學畢業生把黑色學帽除下，齊齊整整地拋向天空，並發出欣喜若狂的歡叫聲的情景，仍未忘記。他們全體同唱柔情似水之電影流行歌曲《THE WAY WE WERE》，引起當年會場中不少家長熱淚盈眶。因為此曲乃七十年代最賣座電影（香港譯作「俏郎君」）的主題曲。該片由羅拔烈夫、巴巴拉史翠姍主演，講述第二次世界大戰時，一對年輕男女相愛卻要離別的戰爭悲劇，我在赴美國前夕，早已先睹為快，故對此曲琅琅上口，亦忘情投入共唱。
經過那次中學結業典禮之後，我對類似活動有了一個感悟：美國父母，萬分重視子女的中學、大學畢業典禮。活動當天，一切公私應酬均要讓路改期，而他們又會廣邀親戚好友，越多越好，一起出席為子女助威。美國校方十分大方，不會限制入場到賀的每位畢業生的來賓人數，家長若有能力為其子女請來一百幾十人也無妨，反正校方早已為此備妥了巨型體育場館。各位家長如果想以最近距離接觸子女，會提早2小時進入典禮會場，霸佔前列座位，一口氣佔三、四行，約50個座位，也無人干涉，只要屆時真的有這個人數到來即可。當見到自己的「心肝」緩步上台接受畢業文憑時，父母便與眾親友一起，高聲呼叫子女名字，同時，攝影機、相機大派用場，拍下人生中這意氣風發的一剎。
我移民來美，是繼承父業經營中國餐館生意。在七十年代的歲月裡，每個夏天的5、6月，都會忙於三大節慶，即5月份第2個星期日的母親節，6月份第3個星期日的父親節，及5、6兩月的大學、中學畢業典禮晚宴。這三大假日，會為我店帶來優良商機。以母親節為例，因為美國人對此節慶萬分重視，當天餐館早晚都是高朋滿座，客似雲來，所以母親節的生意額是全年之冠，約為平時周日生意之5倍。父親節的生意雖然少於母親節，但亦不失為興旺的星期日，再加上該兩個月內畢業生的晚宴，讓我們應接不暇。到了八十年代，已移居十年，自己組織了家庭，育有兒子，認識的中美親友亦相應增多，每逢年中之5、6月的夏日時刻，也是其子女之畢業典禮日子，從八十年代至今之卅年光景中，都是我這位從事中式餐館者又愛又恨的月份。愛的是這段日子的生意，實有保障，恨的是自己無法分身，未能一一去出席相熟親友下一代的畢業典禮。就以今年5、6月為例，在9個星期裡，有12個畢業典禮舉行。其中5月15日周六同一天，便有3宗慶典。幾經考慮，我們最終選擇參加內子侄兒BAYLOR COLLEGE財經科碩士畢業典禮。因為侄兒是至親，大嫂自大哥見背，柏舟獨守，獨力挑起經濟重擔，含辛茹苦，養育兩位兒子，供書教學，十年來每年花上4萬美元，讓幼兒在美國完成中學，及大學6年碩士學程。為出席今夏慶典，大嫂隻身由香港飛越萬里，來到休斯敦，再與本地港澳親友一起，分乘4部私家車，浩浩蕩蕩直往WACO市。
WACO市位於得州中部偏東南，與休市相距340公里，往昔石油平價時，人人以110公里之高時速飛馳於大道上，約3小時便可抵埠。今油價又見攀升，大家聽從專家意見，為了省錢及安全，將車速控制在80公里左右前進，時間似乎長一些，不過大家在車廂中談論家庭近況，伴以悠揚音樂，再加上餐館早已備妥之燒雞翼、燒排骨，可以把各人「五臟廟」安頓一下，不用空腹於途中。
車行4小時，進入BAYLOR大學範圍。該大學在美國東南部亦有名堂，其中以醫學系及財經系出眾，故吸引不少美國亞裔子女及中國兩岸三地學生入學，校內師生及教職員工近2萬5千多人，以該市10餘萬人口計，即市內每10位居民中，便有2.5人屬於大學一分子，稱WACO為大學城也不為過。校園建築物宏偉整潔，多為西歐色彩。今次畢業典禮安排在該校體育館舉行。該體育館寬敞宏大，橢圓形的建築，座位依山勢形態而建，一層復一層，底部中央為講台主軸，為方便高低遠近來賓可以清晰地看到舞台上四方八角，四塊正方形的電子銀幕，高掛在體操館的東南西北空間上，台上一切一覽無遺，頓感校方心思細密。
午間一時，司儀宣告畢業典禮開始，霎眼間，萬餘人群肅然起立，高唱美國國歌。迄今為止，在我一生之中，能與過萬人同聲高唱歌曲的，是1971年10月1日，在祖國湖北省武漢市參加22周年國慶活動之上，當時我與美國、澳洲、加拿大、菲律賓、新加坡、馬來西亞、秘魯、阿根廷等國華僑，組成第33號旅華團，由廣州出發，經11省15市，暢遊中國大陸。當日我們在武漢西湖出席國慶園遊大會，開幕之前，便是數萬人高唱國歌，歌聲回盪湖面，令我們四十餘華僑之友，雀躍萬分。今次在WACO唱的是美國國歌，近兩萬人的歌聲，亦令我振奮，一時之間，時空交錯，回到1967年的澳門螺絲山腳下的濠江中學，我們全體應屆畢業生，情緒激奮，鬥志昂揚，正思索如何作書生報國……
美國國歌音樂停下，即由BAYLOR大學校長致詞。他恭賀應屆畢業生完成艱苦學業，即將步出校門，迎接他們的將會是一個經濟變幻莫測的社會，根據美國聯邦教育部和勞工部的統計數字顯示，在全美失業率高達9.9%之際，今年有逾160萬大學生將走出校門，湧進就業市場，成為求職大軍中的一員。他們或會成為雪上加霜的一分子，就業市場的低迷將導致近期畢業學生的薪酬在低位徘徊數年，從而對他們未來的職業生涯產生不良影響。
校長指出：八十年代初美國經濟衰退時期畢業的大學生，比那些在繁榮時期畢業的學生，15年間的薪酬待遇少了10多萬元。他們迫於失業率高企，不得不從事低薪和低端的工作，受僱於較差的公司，然而他們不用變成畢業即失業，而且有機會在職業市場上去找尋更高待遇，更大挑戰的工作。因此即使工資較低，也不要全然放棄，最要緊的是：離校即有工。
大會結束後，我們全體來自休市的親友向今日的主角侄兒致賀，並笑問他今後工作計劃如何？他用手指對着東方，堅定地說：「扎根香港，面向內地、澳門，把在美國所學的財經知識，貢獻大中華！」聽罷此言，我頓感不枉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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