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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智德
在香港書展的董啟章講座上,有聽眾表示欣賞董啟章在作品中加入粵語成分,但問他為何在剛出版的新書中,粵語表達減少,而增加了「普通話」表達。發言者是一位有內地文化背景的朋友,他的問題其實也反映許多人對香港寫作環境的疑問或誤解,例如,以前也曾有台灣朋友問我:你的詩是用廣東話寫還是用國語來寫。
我想,這問題也許不只是香港的問題,而應該是許多本來在書面語運用及日常口語溝通上「言文分途」的地方,即中國其他方言區共有的問題,只是由於長期推行普通話教育而淡化了現象。香港本來一直沿用嶺南文化教育的傳統,包括「言文分途」的語文教育,我們自小學習以粵音唸誦書面課文,學懂使用粵音讀寫書面語,即日常口語不使用的「的了呢麼」;只要習慣書面語的文法,具普通教育水平的成年人都不會混淆口語和書面語。
所以,應該說香港的作者不是使用粵語、普通話或國語來寫作,而是使用「現代中文書面語」來寫作,只是我們會用粵音來唸讀書面語,有時或會為了達致特定溝通目的和效果時,加入口語詞句在文章之中。
「言文分途」的好處是減少書面語的口語影響,保持較純粹的語文傳統,使用粵音學習中文書面語(包括現代語體文及古典文言文)其實更有利於語文學習,既保持嶺南文化教育傳統,也成就中國語文本身的特質。普通話當然值得學習也必須推廣,但這是口語溝通層面的問題,不必用以取代粵音讀寫中文的教育傳統。回到寫作問題上,香港作家熟悉書面語和口語的分界,並能從容出入其間,其實是一種語文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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