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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卻仍要達觀向上,像向日葵那樣。 網上圖片
阿 琪
我有兩個女友開寶馬。一個是自己幹得很好,與人合夥的公司紅紅火火地,分部都延伸到了香港。還有一個是嫁得很好,前不久還告訴我說,她已經榮升為將軍夫人了。當然,她早在成為將軍夫人之前,就已經開上了寶馬。
但是,很奇怪,我自己開著一輛叮噹響的小賽歐,卻一點也不嫉妒她們開上了寶馬。我也仔細檢討過自己,是不是在裝。也許我表面上不嫉妒,骨子裡還是在意的。但我兜底翻了個遍,細細琢磨,我還是判斷自己並不嫉妒。換句話說,我也許嫉妒寶馬靚車,卻並不嫉妒開寶馬的人。
平時行進在馬路上,開車很「面」的我,經常被豪華跑車超過。在陽光大道上,一輛大紅或者大黃的跑車,越過我的破車,飛馳而過,很快在路的盡頭,激光一般流逝。那是美麗的風景。此時,我可憐我的小賽歐。就好像我牽了一條可憐兮兮的�F小破狗,遇上鄰家小妹牽著毛色光亮的高頭大狗,我只有趕緊讓出道來的份。當然,我是不養狗的。
我不嫉妒開寶馬的女友,因為她們是我的好朋友,是閨蜜。朋友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我從裡到外,都是高興的。因為,身邊的人一個個都過上了好日子,那麼,我也能沾點洋洋喜氣吧。換句話說,難道我的朋友一個個屋漏偏逢連夜雨,我才高興嗎。呵呵,那下一個淋雨被狂風刮走屋頂的,一定就是我了。
而她們之所以能開上寶馬,一個女友是命好,富貴型的。當初結婚的時候,老公也就是一個說話楞楞的青豆子。可是,他們家風水好,老公官越做越大,好風好水擋都擋不住似的。但是,在老公發達之前呢,她也不就是一輛叮噹響的自行車風裡來,雨裡去的,也不曾抱怨甚麼。
還有一個女友是非常努力上進的拚命型的。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大學畢業,20出頭,就拎著一個小包包,為了拿到一張訂單到處奔波,陪笑臉。這樣的苦和累我沒有付出過,也沒有承受過。就好像她們十幾年前種了一棵桃樹,現在她們在流汗受累之後,終於吃上了鮮美的桃子。我有什麼資格可以嫉妒她們的呢?天上是掉不下餡餅的。
但是,引我寫這篇文章的原由是,不知道為甚麼,開寶馬的女人,並不比我這個開小賽歐的女人更開心更從容地享受生命裡的陽光雨露。承蒙她們不嫌棄,從社會階層來講,她們早已經比我高出好多個台階。就像寶馬和賽歐之間的距離,好遙遠。但是,我們依舊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我仔細想過,就像大戶人家總有幾個窮親戚,有窮親戚的存在,她們的富貴才顯得那麼的真實而具體。就像《紅樓夢》裡的賈母和劉姥姥的關係。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好比是她們的起點,是溫暖恆定的故鄉情結。雖然回不去了,可是,那成長的點點滴滴,故鄉是最好的見證人。
也因此,她們從來不在我面前迴避她們的煩惱。她們的壞心情並不比我少。我要對付的只是自己的一日三餐,一個人的生老病死。而她們要承擔的一定比這個多很多。就好像登山登到更高峰的人,風景也許獨好,可是,風力也一定更狂暴。
我以為富貴的那個女朋友,每天為上班路上的堵車怒氣衝天,也在為剪不斷理還亂的辦公室政治糾結不寧。而她的將軍老公,她一個星期也見不到幾次面,不是出差就是加班,親親熱熱在一塊吃早餐的日子已經很久沒有過了。所以,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與她過不去似的,讓她覺得事事不順心。
她在述說的時候,還在氣急敗壞的樣子。我就很奇怪。我說,你開寶馬的人,怎麼就不能多一點開寶馬的女人應該有的雍容華貴的氣度呢。俗話說,有鞋穿的人,要體諒沒有鞋穿的人。沒有鞋穿的人,要體諒沒有腳的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你開寶馬的人,也不要和開不上寶馬的人慪氣。有錢的人很多,可是,有多少人是有貴氣的呢?富容易得到,可是,貴不容易修到。
呵呵,我那個穿一身名牌的女朋友,坐在我的對面眨巴著美麗的大眼睛,直發愣。那天,我突然想到,我在和她修的是同一門功課的兩個方面。我正在修的是,窮,卻仍然要達觀向上,像向日葵那樣,陽光而不抑鬱,不消沉。她要修的呢,富,卻要比窘境時更寬容,更包容。有容乃大。她什麼都有了,卻缺了一點氣度。
而我另一個靠自己努力成功的女朋友,我每次見她都必須自己小心調整好心態。因為,她一定會批評我,怎麼不好好地收拾自己。在她的眼裡,我的衣服永遠不夠光鮮,髮型永遠不夠有型,面貌永遠不夠朝氣。我已經咬緊牙關努力上進做一棵向日葵了,她卻認定我只是一朵可憐兮兮的苦菜花。她是靠自己努力成功的。所以,她一直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改變現狀。
道理也許是對的。可是,她不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或好或不好的境遇。喝咖啡的人,為什麼一定要求喜歡喝豆漿的人改變心意也去喝咖啡呢。他不喝咖啡也許是他不喜歡咖啡,也許是他喝不起咖啡。我想,我這個女朋友樣樣都好,就是缺少了一點平常心。
呵呵,在她批評我的時候,我經常想到那個明朝皇帝。當一方百姓災荒歉收吃不飽肚子的時候,他看著呈上來的折子,很奇怪地問身邊的大臣,為什麼他們不喝糜粥?糜粥也就是肉粥的意思。順風順水的人啊,也許永遠也不會懂得身處逆境的人們的無奈。
我的女朋友當然也不知道,她身上穿的私家裁縫精工細做的外套的價錢,也許是我一本書的版稅,甚至都不夠。而一本書我要寫一年到二年。我在數自己寫作的文字量的時候,也一定在數自己米缸裡的米粒還剩多少,夠不夠我吃到開春的。呵呵。她哪裡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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