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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情.色》劇照
——文化名人訪談錄
「跳舞是一條痛苦的、孤獨的路,但如果是你愛的東西,必須要一直走下去,才可能有結果。但如果這中間可能會出現岔路或者所謂的別的什麼機會,你一旦走過去,也許就回不來了。比如,你真的去做商業了,商業中的各種影響和關係會拽著你走向別的地方,你就到不了目的地。」在「現代舞」這個對普通中國觀者尚存新鮮甚至時尚的語境裡,中國頂級編舞家王媛媛則要用現代舞去實踐一條最樸素的道理,即有關人如何實現自我,心安何處的命題。
2008年,她成立中國第一個融合芭蕾及現代舞的「北京當代芭蕾舞團」,短短兩年多時間創作了7部作品,在寂寥無聲的中國現代舞舞台上,努力的發出自己的聲音,向現代藝術在本土落地生根邁著步子,艱難但堅定。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梁小島
再次在演藝學院的劇場見到綵排中的王媛媛,她已換下酒會上的桃紅露肩小短禮裙,一件黑色鑲牛仔布邊外套,黑色運動褲和一雙黑色皮靴,中性打扮似乎讓她更加自在和靈活起來。昏暗的舞台上有三兩工作人員在布置幕景,大搖臂將空蕩蕩的觀眾席變成了一個施工工地,王媛媛輕輕一跳,便在舞台的邊沿坐下。她對這個舞台並不陌生,2004年及2008年,她曾受到香港演藝學院舞蹈學院的邀請,以客座編導的身份在這裡創作了舞蹈《梨花.夢徊》和《跨界》。這次她為香港國際藝術節創作的舞劇《金瓶梅》,按照她的老搭檔、該劇作曲杜薇的話來說,比以前任何的作品來得更有力量。她和團裡的20多個姑娘、小伙子,在半年內完成了對角色的自我突破,從音樂到人物塑造。「她對不同的聲音和藝術表現越來越包容。」剛完成新版《紅樓夢》配樂不久的杜薇,曾為古曲中加入的電子搖滾部分和王媛媛發生分歧。「我說你再聽聽,她反覆思考了一陣子,最後接受了。」
海綿的隱喻
相比之前的現代舞蹈作品,《金瓶梅》的情欲展示更加淋漓,但王媛媛要嘗試的,是如何撇除傳統道德的包袱和蓋棺定論的歷史成見,用舞蹈的語言去展示人性的掙扎和美。「問男人對西門慶的看法,回答說,那是他的偶像,有權有勢,有女人;問女人對潘金蓮的看法,回答說,她好啊,美麗、追求自由,開放,性感。我問我媽對兩人的看法,她說,那麼壞,你還排練舞蹈。由此看到兩代人的差別。」王媛媛曾在微博中這樣寫道。對當下社會的人心關照,是她賦予自己舞蹈的意義。而當年她決定辭去北京舞蹈學院的教師工作,以及後來離開中國芭蕾舞團的編舞位置,都是為了尋找自己更自由的表達語言。
每一部作品都是人生的一個印痕,而構成那個印痕的生活,又充滿著彼此交錯的因果。別人看到《遊園驚夢》裡的生死愛恨,癡情纏綿,她聯想到的則是無常又永�琲漸糽R狀態,這便是2007年舞蹈作品《驚夢》的誕生。第二年,她繼續在這個主題上向前拷問,作品《霾》成為她舞蹈探尋生命的一個底色,她把舞台上鋪滿了厚厚的海綿,讓演員在上面習慣著既安全又不大安全的身體協調,是內心對生命的不確定的一種比喻。創作過程中發生了汶川地震,更是令她觸動。「在《霾》的第一章,主題是燈,代表的是生命和希望。我把我和兒子的對話說給演員們聽:孩子很小的時候,我問他,媽媽肚子裡是什麼感覺?他說,是黑黑的。然後我問他,那他怎麼就成為我的兒子了呢?也不知道他是瞎說的還是怎樣,他答,我要跟好多人打架,看到你我才過來的。我願意相信,靈魂是永�琲滿A每一個生命,只是靈魂在塵世行走的一個過程和階段而已。」這個過程該如何過?在世的時候應該怎樣活著?對這些問題的執著反思,令王媛媛越來越明晰自己的人生責任:跳舞。
劇場人生
作為一名獨立並且成熟的編舞家,王媛媛並不是一開始就意識到這種生命責任,生命中的岔路口一個接一個,岔路的遠方只是不甚清晰的迷霧森林。她9歲入讀北京舞蹈學院附小時,一次偶然的機會竟然被游泳教練相中,差一點走上職業運動員的道路,舞蹈的強烈渴求突然從未有過地清晰起來。當她大學畢業進入鐵路文工團做伴舞演員時,拍廣告和掛曆的掙錢機會也曾讓她一度迷失。用舞蹈語言表達自我的魅力最終吸引了她,在她1994年拿到法國國際舞蹈比賽表演獎的那一刻,她意識到,自己在幕前的風光已經可以捨棄了。
直到2008年,她才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舞團,但她說這一切只是機緣巧合,順其自然而已。「每個人生來是有責任和目的。」王媛媛說,她更願意將這種責任看成在過程中不斷前行的意義和曙光。「我在後台的時候還跟大家聊天,說我們就這樣一直跳一直巡演,可能最後一輩子也演不完所有的劇場,最後死在舞台上會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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