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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禎兆
今年香港國際電影節的本地焦點導演是陳可辛,三聯也出版了關於他的專書,算是一件盛事。陳可辛在本地業界中屬一有趣的例子,非常值得深思分析,處女作《雙城故事》(一九九一)早已令人眼前一亮,一段三人行的故事,新鮮在於沒有通俗劇式的拖泥帶水,非常配合導演自身香港本位中產視角的立足點。一九九六年的《甜蜜蜜》叫好叫座,示範陳可辛溫情文藝商業觸覺的極致,面面俱圓,看得人賞心悅目。以上由嘉禾到藝能再到UFO的日子,也是他一方面開拓個人風格,同時亦是探索本土色彩並行的歲月。
一九九九年到荷里活完成小試牛刀的《情書》,便知道此路不通,於是正式進入他的APPLAUSE時期。有人認為此乃他揚棄本土色彩的階段,以泛亞洲化的經營策略求存,代價就是個人風格的喪失。但陳可辛從來不僅只出任導演的崗位,早在上一個階段中已證明他在業界的多功能角色(監製、故事、編劇、顧問、策劃乃至統籌等等)。嚴格來說在此時期,僅從導演一職而言,他根本只有《三更》中佔三分之一的〈回家〉(二○○二)一作。你可以不認同他選取的方向,不過他著實具體努力地說明除了依靠內地市場外,香港電影還可以走一條怎樣不同的道路來。
當然,現實說明大家最終還是要轉戰內地市場,也可看成為陳可辛的合拍片階段。轉戰內地市場,面對的市場壓力自然與UFO甚或APPLAUSE年代不可同日而語,香港味道也不可能再停留在表面影像上的層次(例如把香港地景攝入片中),而我覺得導演的思維及建構戲劇形式,仍流露從香港人身份出發及體察到的視線,絕非泯滅本土色彩的超然判斷可一句抹殺。二○○七年的《投名狀》借戰爭殘酷隱喻出合拍年代的兵凶戰危,帶出作為「共犯」的深層思考,那正是中港關係的曲折投射。
不過就個人而言,最為偏愛的陳可辛作品,反而是他於二○○三年以中陰身角度拍成的沙士短片(《1:99電影行動》中的〈二○○三春天…的回憶〉)。陳可辛從來不屬開創性的導演,這一點他較任何人更加清楚。而他的作品又總不會教人有很不喜歡的極度抗拒感覺,那不是客套的說話,反映出他總是守著某種雅俗共賞的界線去經營自己的作品。從心所欲不逾矩—正是我對陳導演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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