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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書分析張愛玲的心路歷程,細膩而恰切。 作者提供圖片
黃仲鳴
今屆的文學節研討會,我主持了第三場:「虛擬的人事,真實的情感」,三位講者,葛亮、羅展鳳是素識,來自台灣的周芬伶是初識,也是我最想結識的作家。
場刊介紹她:「跨足多種藝術創作形式,散文集有《絕美》、《熱夜》、《戀物人語》、《周芬伶精選集》等……小說有《妹妹向左轉》、《世界是薔薇的》、《影子情人》、《粉紅樓窗》等;少年小說《藍裙子上的星星》、《小華麗在華麗小鎮》等……」,這個介紹忽略了她還是一位研究者,一位學人。早在九○年代末,我已看了她寫的《豔異—張愛玲與中國文學》,二○○五年還買了她的《孔雀藍調:張愛玲評傳》。她在研討會上所宣讀的論文是:《張愛玲的香港書寫與晚期風格》,換言之,她是一位張學專家。
為了這研討會,我特地從書山找出了《孔雀藍調》。周芬伶說:
「孔雀藍是張愛玲最喜歡的顏色,藍中帶綠,是強烈與飽滿的顏色,也是中國古典色;藍調是西方的,來自美國黑人最底層、是痛苦與被壓迫的聲符。」
她以色和調來為張愛玲作傳,堪稱獨見,比喻也佳妙。綜觀張愛玲的一生,確在這色、調中糾纏、掙扎。
張愛玲的童年,目睹父母離異,與再婚的父親同居,在父權的酷威下,備受虐待。十七歲那年,終抵受不住父親的毆打、囚禁而逃出所居的清末民初大宅。這座「心碎之屋」,這段經歷,張愛玲在《私語》中這麼描述:「我也知道我的父親絕不能把我弄死,不過關幾年,等我放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是我了。數星期內我已經老了許多年。」甚至說:「我希望有個炸彈掉在我們家,就同他們死在一起我也願意。」周芬伶說:
「張愛玲的叛逃,對她生命有幾項意義,她逃出父權社會中作為女兒的位置,在心靈上弒父,也擺脫了社會規定的一個女兒的身份。」
「弒父」這詞語可圈可點。同樣,後來與母親的決裂,何嘗不是有「弒母」的情意結?周芬伶說:「張愛玲……一生中甚少認真地扮演某人之女、某人之妻,根本也沒作過母親,揚棄一般女人被社會賦予的『天職』,甚至她調侃『母愛』、『母性』、『聖母』這些誇大且虛幻的角色。」晚年時,自閉於洛杉磯一所公寓,這和她當年被父親囚禁時,同樣不是一所「監獄」?只不過,張愛玲這次是「自願」的,終也沒「逃」出去,而靜靜的死於「囚禁」中。
張愛玲傳記層出不窮,埋於故紙堆下的作品也不斷出土。尤其是《小團圓》、《易經》、《雷峰塔》、《異鄉記》這些作品陸續面世,張愛玲的自傳式小說,確是豐富了不少研究者的下筆資料。《孔雀藍調》雖早已出版,但在分析張愛玲的心路歷程,卻十分細膩,迥異於那時出版的一些所謂張愛玲傳記,也不同於一些以所謂文學理論,亂堆砌學術名詞的張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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