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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靈邂逅風景。圖片：張喆 攝
翁秀美
朋友一家早幾天去了麗江，不巧碰上下雨，玉龍雪山，啥也看不清，天氣陰冷，加上高原反應，諸多不舒服，預想中的美好旅行換了一堆鬱悶。朋友卻笑言，「下次再來嘛，雨中麗江也別有情調，不虛此行。」用另一種感覺彌補遺憾，真是悟了。
旅途中，總有這樣那樣的事發生，難以盡興，留下遺憾。
美景有如美人，如花似玉，遠遠的，在想像中搖曳許久，亮了眼睛動了心，生出無限期待，但當期待與實際不等同時，失望便急劇增加。在某旅遊點參觀一部知名電視劇的拍攝地，那麼華麗的宮殿面積彷彿縮小一半，精緻度降低一半，連帶著情緒也低到塵埃裡，開不出花來。
但圖片上看到的理想之境，猶如相親時看對方的照片，多半是人不如照片，就像方鴻漸和孫柔嘉寄回家的結婚照，那差不多是孫小姐理想中的臉，待見了真人，方母便覺得不如相片上美，先添了失望。圖片是固定的角度和表情，實景則不同，春夏秋冬，各有其美；晴天雨天，各分其妙，要想深入的了解，得慢慢地走近它，貼近它，用心去領悟，去傾聽。如今大多數人只是到此一遊，遊的或許是一個片段，還都在亂紛紛的節假日走馬觀花而過，當看到景點售票處被黑壓壓的人頭佔滿，登山小道滿是前胸與後背，水上船兒密密地一條接一條，山光水色淹沒於人聲鼎沸中時，茫茫然，消了雅興散了遊興，有「身在此山中，不知向何處」之感。
年初去盼望已久的黃山，興奮過了頭，去之前突發咳嗽，且不見好，但行程已定，只好上路，一路上頑固地咳，美景紛紛避之不及。早上還好，下午加重，夜裡巨重。在謝裕大茶行品茶，茶葉青翠茶湯碧綠，姑娘熱情的講解，摻雜著自己不合時宜的嗽聲，姑娘目光裡的同情令我尷尬。由於我的不爭氣，我們不敢去老鄉家裡吃飯，錯過了晚上的大型表演節目《徽韻》。還有西安之行，導遊在一個時間段安排兩個自選項目：羊肉泡饃和西安大劇院的仿唐歌舞，結果我享受了一台絕妙的視聽盛宴，至今不知羊肉泡饃是啥滋味。快樂著，遺憾著。
即便如此，遠方依然有著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召喚心靈隨時上路，在山山水水中流連忘返，若逢好時辰，又邂逅佳景，定相見恨晚，恨不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特別是人文之地，仰慕追尋之心尤甚。讀戴望舒《雨巷》，心嚮往之，每逢去江南，有意無意地往小巷鑽，盼望逢著一個撐著油紙傘含著幽怨的姑娘，哪怕一個背影也好，但來來往往的，皆是如我這般的平常之人，那個姑娘只走在作家自己想像的詩行裡。美麗的鳳凰古城，儘管現實中從沒有翠翠這樣一個「皮膚曬得黑黑的，一雙眸子清明如水晶的女孩」，儘管她只活在文字裡，在文字裡美麗，在文字裡被愛，但這並不能阻止我們走向鳳凰的腳步有任何停滯，我們仍然願意相信有一個真的翠翠。是的，翠翠在茶峒，翠翠的雕像在一個小島上，掩在樹的枝椏裡，托腮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河的下游，望向遠方，等著她的愛情，身邊是她的黃狗。那是翠翠的——也是所有人的——遺憾與期待。
遠方與靈魂，永遠在互相等待。
旅行，是一場人與景的生動遇見，不早不晚，遇見了便是無上之緣。行走著，收穫著，那些小小的遺憾，或許化為別緻的回憶，在心裡築下一方溫柔的角落；或許正醞釀著理想中的燦爛，成為下一次行走的理由。說不定哪天，一念起，便背起背囊，向遠方，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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