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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骯髒的地面，到處是垃圾。 網上圖片
陳曉鳳
去頤和園經常見到的一景，就是常年在水源保護區域暢游的泳者們。
無論春夏秋冬，他們都其樂融融地在標著「飲用水源禁止游泳」的水域中游泳，其中老年者居多。眾目睽睽之下，他們或在清𦴩亮的水域中暢游，或裸露著身軀在岸上聊天，喝飲料，吃西紅柿，儼然一幅百姓自樂圖。
然而，每逢見到這些坦然的野泳者，我總是為他們感到羞恥：在光天化日之下破壞規則，真是太不自重。最近，水務部門為了驅逐這些野泳者，在湖邊圍了一圈密密的鐵欄杆，再加上鋒利的鐵絲網，據說花了幾千萬元！可惜治理效果甚微，野泳者照樣能找到下水的地方。很多遊人憤然說，好像他們自己不喝城市的水一樣！
看看那些游泳者年齡，多是生在紅旗下長在紅旗下的一代，從小受的是愛國主義的教育，應該為人師表者卻如此行事，未免有點兒「為老不尊」。我覺得，他們漠視社會公德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缺乏公民意識。一個熱愛自己生活城市的市民，不會隨意丟棄垃圾，公交站上會規規矩矩排隊，會自覺愛護公園的一草一木，絕不會為一時痛快去污染屬於全體公民的飲用水源。
當代，一個小學生都明白公民的權利與義務，成人更應有身為公民的神聖感。然而觀察一下卻發現，缺乏公民感的現象並非個別。
當每天地鐵上人們蜂擁而上爭搶座位時，當公共場合有人為一點小事兒爭吵不休甚至大打出手時，當見到紅綠燈前亂過馬路的人們、小販雲集地段骯髒的地面、路邊隨處可見的痰跡時，都會感覺到一個個與社會疏離的個體，他們生活在人群中，內心卻是寂寞的。那些茫然而空洞的眼神彷彿是在說：反正這不是我的城市，我願意怎麼「造」就怎麼「造」。除了我的生存，所有其他，都與我沒有關係！
並非只是一些外地打工者有這樣的想法，一些北京市民也依然抱著「只掃自家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觀念。垃圾處理以城市地下排水系統，最能代表城市文明程度。看看那些老舊小區的垃圾分類吧：雖然不同的垃圾置放桶標識很清楚，但很多時候還是亂扔一氣，西瓜皮扔在可回收的桶中，食餘垃圾難以從其他丟棄物中分出來。結果政府花了大錢建設分類設施，很多小區的垃圾分類桶卻形同虛設。儘管環保者聲嘶力竭地告訴人們垃圾圍城的嚴峻狀況，可很多市民卻依然我行我素，認為自己的眼前方便才最重要。「公德」這個詞兒，對很多公民來說，依然是陌生的。
與其譴責老百姓的「沒素養」，不如尋找漠視公德社會原因。
人類經歷了漫長的歷程，才有了公民社會。「公民」一詞最早出現在奠定人類法律基礎的古羅馬，選舉權、財產安全、接受教育的權利等等，都是公民權的核心內容，當然那時只有貴族才有公民權。世紀更迭，當代的公民社會中，公民的內涵有了更強的普世性。可雖然守法百姓人人擁有公民權，公民感卻是因人因地而異的。今天，連一個小學生都懂得公民的權利及義務，為何卻有人依然缺乏公民感呢？分析一下，大概有以下原因。
缺乏平等感
早年曾在一家國營大廠當機加工。工友們工餘時間的多在喝酒、賭錢，罵領導。某次偶然聽到一位滿腹牢騷的年輕工人說：工人沒有祖國！此話讓我無比震驚。心想，他這麼年輕，為何會有如此陰暗的心態？後來發現，因為深刻的底層感，有那種心態的工人並不是少數。那時車間工人幹活兒又髒又累，可在嚴厲考核之下，七扣八扣後工人的收入比科室幹部要低得多。此外在企業分房、漲工資等福利方面，工人也都排在最後。工人們認為自己用血汗養活著企業行政層，卻在企業備受歧視，根本就不認同管理層對工人的關於愛廠愛國的說教。有工人說，企業也不愛我，我憑甚麼愛企業？有的工人為了出氣，還會破壞、偷竊準備出廠的產品。這樣的員工，當然難具備健全的公民意識。
後來國企工人大批下崗，企業30年工齡的工人只領取7萬元的買斷工齡費。很多人從40多歲到退休的60歲，生活一直非常艱辛。同樣是為改革做「犧牲」，國家機關提前退休的公務員，不僅每月內退工資比工人高得多，有的還一次性獲得幾萬元的鼓勵費。游離社會十幾年的下崗者，早已成為社會邊緣人，他們能有公民的自信嗎？
平等機會以及經濟保障，是公民感的基礎。
血荒，現在成了常事。繁華的大街上，常見無償獻血的車前問津者寥寥。勇於獻血者，多數是能超脫謀生艱辛的精英。農民工不敢獻，獻血之後回到烈日炎炎的工地，老闆不會讓他們休息。農民把孩子老人拋在家鄉，在城市的全部生活意義就是把每一分錢寄回家去，一點兒病都不敢生，更不敢無償獻血了。鄰家保姆以前春節回家孩子們抱著不撒手，現在孩子習慣了與母親長年兩地分離。村裡家家有留守兒童。打工者為城市奉獻了一切，卻可能終生是邊緣人。
一次在醫院陪護，同病房一位陪護的中年人說，他在北京奮鬥多年，雖然有車也有房了，深刻的飄泊感還是揮之不去。戶口不在，孩子上學等很多事情上都感到很無奈。有人說，在北京闖紅燈、隨地吐痰、上車搶座的都是外地人，此話有些偏激。不過，同在一個城市生活，卻處處感覺到與他人的不平等，對城市的熱愛能不打折扣嗎？個體之間的疏離感，挫傷了奉獻社會的向善之心。
缺乏安全感
自公民概念誕生以來，財產權就無比神聖。自古以來，家都是一個神聖的堡壘。可是城市改造中強拆的殘酷記憶，卻揮之不去。當拆遷隊光天化日之下闖入私人院落扒院牆拆房頂，而主人卻告狀無門之時，就足以摧毀一個人的光明信念。財產的不安全感，滲透在不少人內心深處。窮人有不安全感，富人也有不安全感，當下中國富人舉家移民發達國家成為時尚，最重要的一個理由就是，對財產安全的擔憂。
缺乏參與意識
某次受社區之託擔任居民代表。可在選舉居民代表的過程中，很多居民對著候選人名單說：這些人我都不認識，怎麼選？我無言，只能先自我介紹，於是人家就草草全部劃對勾，算是參與了，至少剛認識一個。代表居民參加更高層次的選舉時，我也同樣不認識多數候選人，只能走形式全部對勾，有人就乾脆放棄了。
在信息不暢通的環境中，選舉權，這個公民神聖的權利，有時候難免流於走過場。多數時候，很多小區的選民根本不了解候選人，不知道候選人是甚麼背景，能為大家辦甚麼事。相比之下，農村的選舉過程還比較實在。選舉時，一些農民為了拉選票挨家走訪到處許願，甚至在飯店請大家吃飯，庸俗是庸俗，卻是更真實的民選過程。
公民感，不僅標識一個人的道德水平，更標識一個社會的道德水平。有眾多愛國守法、彬彬有禮、有公德心的公民，是城市的名片，更是國家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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