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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中國當代藝術家徐冰的大型藝術裝置《鳳凰》在北京商務中心區(CBD)的橫空出世,催生出歐陽江河的長詩《鳳凰》,兩個不世代的「鳳凰」因此具有一種共生和互文的關係。歐陽江河的《鳳凰》,以神話敘述整合與重塑當代圖景,反思二十一世紀人類的生存境遇,揭示當代世界可能具有的多層次、多維度、多側面的立體化格局。《鳳凰》也因此獲得當代詩歌前所未有的包容性和擴展性。
1. 給從未起飛的飛翔
搭一片天外天,
在天地之間,搭一個工作的腳手架。
神的工作與人類相同,
都是在荒涼的地方種一些樹,
炎熱時,走到濃蔭樹下。
樹上的果實喝過奶,但它們
更想喝冰鎮的可樂,
因為易拉罐的甜是一個觀念化。
鳥兒銜螢火蟲飛入果實,
水的燈籠,在夕照中懸掛。
但眾樹消失了:水泥的世界,拔地而起。
人不會飛,卻把房子蓋到天空中,
給鳥的生態添一堆磚瓦。
然後,從思想的原材料
取出字和肉身,
百煉之後,鋼鐵變得裊娜。
黃金和廢棄物一起飛翔。
鳥兒以工業的體量感
跨國越界,立人心為司法。
人寫下自己:鳳為撇,凰為捺。
2. 人類並非鳥類,但怎能制止
高高飛起的激動?想飛,就用蠟
封住聽覺,用水泥塗抹視覺,
用鋼釬往心的疼痛上扎。
耳朵聾掉,眼睛瞎掉,心跳停止。
勞動被詞的膂力舉起,又放下。
一種叫做鳳凰的現實,
飛,或不飛,兩者都是手工的,
它的真身愈是真的,愈像一個造假。
鳳凰飛起來,茫然不知,此身何身,
這人鳥同體,這天外客,這平仄的裝甲。
這顆飛翔的寸心啊,
被犧牲獻出,被麥粒灑下,
被紀念碑的尺度所放大。
然而,生活保持原大。
為詞造一座銀行吧,
並且,批准事物的夢幻性透支,
直到飛翔本身
成為天空的抵押。
3. 身輕如雪的心之重負啊,
將大面積的資本化解於無形。
時間的白色,片片飛起,
並且,在金錢中慢慢積蓄自己,
慢慢花光自己。而急迫的年輕人
慢慢從叛逆者變成順民。
慢慢地,把窮途像梯子一樣豎起,
慢慢地,登上老年人的日落和天聽。
中間途經大片大片的拆遷,
夜空般的工地上,閃爍著一些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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