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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壇大師毛俊輝
四年前，劇壇大師毛俊輝結束了他長達八年的香港話劇團藝術總監生涯，成為四海闖蕩的「自由人」。離開一個熟悉的創作環境，意味著放棄，卻也意味著重新起行。於是其後這幾年中，我們看到毛Sir《情話紫釵》跨界聯動的空前成功，也看到他加入了西九表演藝術委員會，希望為劇場界奉獻更多經驗。一路走來，他的心思，仍然緊繫在劇場創作這片土壤上。而他的所想所盼，也從來不只是做好幾台戲，而是令香港劇場工作者與外界實現更多對話、將已有的價值更好地發揮出來。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賈選凝 攝：梁祖彝
「其實幾年前我停了一陣創作，離開香港話劇團是有意的。」那時，已在香港話劇團做了八年藝術總監的毛俊輝，感到當時劇團的理念與自己的理念已有衝突。從他的角度來看，作為香港的旗艦劇團，話劇團應該更有雄心，更有視野。「譬如在我做藝術總監時，發現整個團前十幾年時間裡面絕少離開本土去演出，這怎麼可能又怎麼可以呢？」
所以當2004年，話劇團被邀請去杭州參加中國藝術節，演出三團合作（香港話劇團、香港舞蹈團、香港中樂團）的音樂劇《酸酸甜甜香港地》時，毛俊輝敏銳發現劇團的舞台不該只局限在杭州。「去演出的確很honour，但演完之後呢？真的能為香港話劇團建立一個平台嗎？真能接觸到觀眾麼？我覺得不夠。」因而他私人找到贊助，帶領團隊前往上海，為上海慈善基金會做籌款義演——從杭州到上海，面對的舞台卻已完全不同，兩場演下來，觀眾口碑好到不得了。
當時，他的用意和希望，不過是讓更多人知道香港話劇團的存在。「因為之前20年中，內地知道進念劇團知道春天劇團，但卻不知道香港還有香港話劇團。」是他先將劇團帶到上海，才令劇團有機會被邀請再去滬上演《新傾城之戀》，又因此被「相約北京藝術節」的人馬看中，前往北京演出。按他的話說：「路是這樣走出來的。」
即使已經分道揚鑣，香港話劇團仍然頒發了桂冠導演給毛俊輝，如今他也會回去導戲。或許他留給劇團的印記始終太過強烈，是他打破了以前的傳統，在主流正規話劇之外也做實驗性劇目，也是他建立了雙語的演出路線，將當年楊世彭博士的《德齡與慈禧》重新拿出來，肯定其作為劇團經典作品的地位，並通過重演創造更大回響。已開始預購門票的2013香港藝術節中，我們更將會看到中國國家京劇院看中該劇所改編的京劇版本，當然還是由毛sir執導。
他就是這樣，走一條路出來，再推動出它產生不同的發展。
難的是可持續發展
離開香港話劇團的好處，是令毛俊輝看待事物有了更大的空間。他為特區政府中央政策組做了一份研究報告，探討香港主流劇場的現狀。「當我做這份research paper時，我必須要了解更多不同的人的創作，雖然和進念、春天等團體早已相識，但過去大家很少進行討論。」為了做研究，勢必要進行更深接觸，才能全面反映現狀。
「這非常值得，做完那份報告後，我覺得自己做創作的態度都不同了。」如今再做一個戲，不是只想戲本身，而要想會產生怎樣的impact，可以帶動怎樣的回響。「這就是之前幾年，為甚麼我花好多精神作《情話紫釵》。」很多人問毛俊輝為何遲遲不做新戲，但他恰恰認為，《情話紫釵》本身已是個很獨特的作品，它聯動了戲劇界、舞台界、音樂界、電影界共同合作。
「這些人好不容易走在一起——《無間道》的兩個編劇和我一起做現代劇本創作，以及現代音樂劇場、音樂電視、何超儀、潘志文等cast。」因為完全獨立，所以反而可以發揮出比一個單一劇團更強大的力量。《情話紫釵》在香港藝術節做完之後，去上海世博，好評多到讓人意外，完全超越了語言隔膜。之後應北京人藝院長張和平之邀，成為去年北京人藝首個「精品劇目邀請展」開場大戲。毛俊輝認為該劇的最大意義，就在於它是個很好的向內地介紹「香港劇場已經達到一個怎樣水準和程度」的方式。
「坊間也好政府也好，這麼久以來，這麼多心血投資在舞台方面、戲劇方面，要讓人知道。」被人知道、欣賞並認受的價值，遠遠大於身為導演本身，導了一台漂亮的戲。
目前，他在思考下一步該做甚麼戲，和香港話劇團合作也好、藝術節也好，或者自己獨立創作，都不是問題。「但我不想隨便找一個戲去做，對我來說找戲不難，可我希望那套戲會有持續發展、可持續推進。」事實上，毛sir很樂意做更多，他也願意分享自己從美國到香港再到內地的諸多寶貴經驗，只是如他所說：「我要將這些經驗用在最好的地方，而不是隨隨便便做一個戲。」說完又自嘲：「我自己也覺得如果能別想那麼多，吃喝玩樂，大概會省力很多。」
有好奇，才有對話，才有合作
推動戲劇力量的發展，不是為了虛榮，就像毛俊輝過去帶劇團去巡演，不是為了出風頭，最重要的在於創造更多分享經驗的空間。他認為，一出舞台劇不斷出去做tour的最重要意義，就是讓人認識你，對你好奇。「好奇就會有問與答，會有對話，有了對話，才有合作。」而沒有對話的合作，不過只是做show。
或許這也正是最近他為何這樣支持「香港周」的原因。既然政府成立了委員會，香港與台灣之間有彼此的官方對話，那麼「台灣月」連續七年可以做得那麼好，香港沒有理由落於人後。毛sir說「這次終於我們爭取到政府launched香港周，由康文署統籌政府資助的大團體，像是話劇團、中樂團、進念，再加上一些些分散的團體，將展覽、年輕電影導演的作品匯集在一起，加起來形成了第一次完整地、全面地展現香港的機會。」
在西九表演藝術委員會擔任委員的心態，同樣如是。「有個渠道進行對話，和他們的管理層討論時，我會提出應該做些甚麼，哪些適合我做，只要適合，我一定願意出一份力。」單就香港戲劇領域而言，無論作為創作人還是觀眾，毛俊輝都有他多年經驗與底蘊積累下的充足發言權。
而毛俊輝認為，真正全方位地提升香港戲劇力量，是雙方面的事——無論作品本身質素、製作上，還是政府的機制上，都需要提升。機制需要更靈活，但另一方面，創作者也不可推卸責任。怎樣好好利用已有的特長，去做更多的事，辨認真正的價值，這或許正是香港劇場工作者傳承與保留戲劇力量的真正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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