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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蚧。網上圖片
青 絲
兒時住的屋子背後有一株大榕樹，已有百年的樹齡，一抱多粗的樹幹已多處被蟲蛀空，成為了穴居動物的棲息地。夏末秋初之際，於夜半時分，就會有一對蛤蚧發出鳴聲，先是一聲宏亮的「蟈」，遠遠可聞，接下來是一聲「解」，稍顯短促，聽起來沒有那麼聲雄力猛。聽老人說，「蟈」是雄蟲發出的聲音，「解」是雌蟲相隨，因雄蟲的個頭比雌蟲大許多，所以兩者發出的鳴聲有異，蛤蚧一名，就是根據雌雄不同的鳴聲而來。當時，不少人都想要捕捉這對蛤蚧，可是樹幹既高，樹洞又狹小且四處通達，樹旁還是一個斜草坡，稍不留神就會失足滾到坡底，很難下手，故起意者最後都是望樹興歎，悻悻作罷。
民間關於蛤蚧，有許多稀奇古怪的傳說。如古代作為女子貞操符驗的守宮砂，據說就是用硃砂飼餵蛤蚧，再加以藥物炮製，塗於處子手臂上，可經年不褪。若是女子不守節操，與男人有過性行為，守宮砂則會消失不見。此外敝鄉還有傳說，蛤蚧是有同生共死體認的偶蟲，若有一方被捕，配偶也斷不會獨自逃生，亦會緊隨在後哀鳴不已，因此可以捕一獲二。過去的一些江湖術士，在兜售自已配製的藥丸時，也有一個很神奇的說法——蛤蚧極淫，若是在其交合時捕得，雖死亦是緊抱一起，難以扳開，將之焙為粉末，撒放到火裡，雌雄不同的兩股火苗也會從不同的方向湊攏聚合——其意在渲染藥丸內含有的蛤蚧，有著極佳的壯陽功效。
蛤蚧早在漢代，就被醫家取以入藥。揚雄的《方言》曰：「桂林之中守宮大者而能鳴，謂之蛤解。」古代醫家是把蛤蚧烘乾，焙為粉末，用於主治虛勞咳嗽、氣喘等症狀。唐代劉恂的《嶺表錄異》曰：「蛤蚧，首如蝦蟆，背有細麟如蠶子，土黃色，身短尾長。多巢於樹中。端州子牆內，有巢於廳署城樓間者。旦暮則鳴，自呼蛤蚧。或云鳴一聲是一年者。里人彩之，鬻於市為藥，能治肺疾。醫人云：『藥力在尾，尾不具者無功。』」蛤蚧在受到攻擊時，會自斷其尾逃生，並於過後再生出一條尾巴來，但古代的醫家認為，若捕捉到的蛤蚧無尾，藥效也就會大打折扣，甚至不具藥性。故昔人捕捉蛤蚧，多是守候在岩縫或樹洞旁邊，手持一支長柄兩股叉，一旦發現蛤蚧的蹤跡，就以兩股叉同時叉住蛤蚧的頭和尾，不令其自殘斷尾，由此方可獲得完整的蛤蚧。
數十年前，蛤蚧在敝鄉屬於是常見的爬行動物，亦是藥食兩用的商品。除了可在農貿市場買到鮮活的蛤蚧，中藥店裡也有製好的乾品出售。幼時我每次經過國營中藥店，都會好奇地隔著櫃枱的玻璃，看一看盛在白色瓷盤裡的乾蛤蚧樣本。已被剖開清除內臟的蛤蚧，用幾根細竹籤橫豎撐開，灰綠色的背部遍佈紅色斑點，既詭狀異形，又有點嚇人。人們買活的蛤蚧，多是蒸著吃，將其宰殺治淨，加上薑片、黨參、枸杞隔水蒸熟，為民間滋補珍品之一，一些患有哮喘或肺病的人，是將之當作藥吃，作為食療的偏方。
乾蛤蚧多被用於浸酒。人們買了回來，放到火上略焙，再添上幾味藥材，投入高度烈酒裡浸泡，一段時間後酒就會變成明黃色，如同茶油般清亮。嗜好杯中之物的酒徒，都相信蛤蚧酒能夠強身健體，氣虛體弱的人常喝可以補益。昔日我有一貪杯的鄰居，家人不准他在家喝酒，他到藥材舖買了幾對乾蛤蚧，又到一家雜貨舖買了一罈烈酒，浸泡後將整罈酒寄放店內，每天定時前往取一大杯蛤蚧酒，於眾目睽睽下一口飲盡，無須任何的下酒菜。說來奇怪，也不知道是蛤蚧酒確有效驗，還是其人天生異稟，雖然已過七旬之齡，他的精神氣色依然極佳，精神飽滿、勁頭十足。
如今因城市擴張、自然棲息地減少及濫捕的原因，蛤蚧已很少能見到了。或許在過度追求物慾的現代社會，蛤蚧就像舊有的一些生活方式，一旦離去就難以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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