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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戴頸飾的22名少數民族女性(俗稱長頸族)重疊而成的肖像。(泰國,2009年)
霎眼看,《我們的面孔》中的影像,會令人誤以為只是一幅幅模糊的黑白人像照,但實際上,這是積累了多個影像重疊出來的效果——畫面中出現的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單一人物,所以這樣的影像也不能被歸類為是「一幅肖像」,它更類似為一個群體,且不僅代表著群體當中的人們,同時也是一個指向「人」的存在問題的符號。
日本攝影家北野謙的《我們的面孔》系列,曾被世界各地的著名博物館展出及收藏。而今次,則是他的作品首度來港展出。當我們凝視他的作品時,所獲得的是同觀看大多數攝影作品截然不同的感受。他所呈現出的每一幅「人」,都有著深邃的令人一眼無法望穿的巨大力量。原因很簡單,他想表達的並非個體的「存在」,而更想探索整個「群體」的精神意識。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賈選凝 圖片由藝術家及刺點畫廊提供
《我們的面孔》的最初籌備,其實要追溯到1999年。北野謙自1999年開始想要拍一些他所關注的社會群體,這些群體又主要分為六大類:旅途上、宗教、兒童、戰爭、種族和職業。因而構成他拍攝對象的群體其實非常豐富,他想以攝影紀錄的人群,包括伊斯蘭教徒、中國勞工、以至反戰示威者,於是這一系列的拍攝地點,也從日本開始,擴展到了包括台灣、中國內地在內的更多地區,繼而更延伸至世界的其他城市,並成為藝術家打算畢生延續的創作項目。
就拍攝現場而言,延續了十餘年的《我們的面孔》並沒有本質上的變化。但北野認為,經過一些經驗之後—譬如說今年在日本拍攝反對核電廠重新�阭坁漸螻部B幾年前訪問蘇門答臘地震受災地—印尼的亞齊(Aceh),逐漸更深刻地感受到,亞洲人民近年經歷的天災人禍實在太多。這些災難會不斷觸動他,令他將之加入自己的拍攝題材中。
北野攝影的製作手法十分傳統,他的作品以耗時的傳統黑房技術製作。我們所看到的每一張「重疊影像」,都是以多重曝光的技巧,將多張底片的影像一個重疊一個地投射到相紙上,繼而創造出「一個群體」的面貌。對藝術家而言,黑房技術不止是一門傳統手藝,其本身也已是一門藝術。他認為作出攝影影像的過程有兩個因素——其一為「做(Make)」的部分,其二為「(超越藝術家的能力而)出現(Appear)」的部分。
「兩方面一樣重要。對我個人而言,不僅是《我們的面孔》,我的其他作品也一樣,就是在拍攝的階段、沖印的階段,影像往往都會以偶爾出現的、本來估計不到的方式構成。」這當然是底片攝影所特有的性質,如今的數碼攝影,只能按攝影家的構想作出影像,從頭到尾,創作都在攝影家的控制下進行。在北野看來:「底片攝影擁有數碼所缺乏的力量。我認為在暗房裡影像出現的那一刻,就像笛卡兒從Camera Obscura得到對世界的認識一般,是重要的哲學體驗。」
因而,他每一張作品中的「面孔」都是獨一無二的,現今世界上能製作大型尺寸的黑房設施並不多,而這些「面孔」則是在北京三影堂攝影藝術中心製作而成。
有別於一般社會紀實攝影的手法,北野謙的影像突破了社會紀實攝影和分類法攝影,他打破了地屬性群體的間的差異,在平等的基礎上去呈現「人」的存在。而攝影媒介則變為一種連接和融合的渠道、一種探討共存的可能性。這也正是為何他不選取「單一」的人物去標籤一個群體,而堅持使用重疊影像、堅持展示出整個群體的面貌。
北野認為:「在展覽現場,重要的不是攝影師本身而是裝置(Installation)。」《我們的面孔》也完全可以被理解為一個「整體性」的裝置。
拍攝的是「所有的人」
雖然最初構思這一系列時,曾把希望拍攝的社會族群主要分為六大類,但對北野而言,最理想的狀態,是所拍攝的對象是「所有的人」。「因此,老實說,我沒有特別的意圖來分類。但很多人常常問我用甚麼標準和分類去拍攝,所以就很無奈地列舉了重要的條目。」他表示:「這次暫時分為六類,但若要仔細分類的話,會有十類,甚至一百類都有可能。」
「這個創作是為了思考我們(Our或Us)而設的,因此其實它與對人類加以分類、排次序的概念恰恰相反。」在藝術家看來,「分類」(Categorization)根本就是一種現代的疾病,而他明年更計劃出版一本設計為「無分類」、「無章節」的攝影集。
之所以定名為《我們的面孔》,其實包含了哲學性的思考在其中——究竟「個人」是甚麼?這個有關「主體」的問題,也是現代哲學的命題之一。而對攝影來說,怎樣呈現「個性」的議題一直以來都是「肖像」的理論框架,也是攝影家發揮自己能力的機會。但如今,北野感覺到更有必要思考「我們」這個主體本身。「因此,我把Our和單數形的Face組合起來。臉(Face)也可以換成存在一詞。」
我們的面孔?是我們的「臉」,更是我們的「存在」。
北野認為:「攝影是剪下一個事像、一件事、一個人的行為。將複數的事像或人聯繫起來、或加以重疊,這個行為對我來說很重要。」攝影擁有「切斷」事件的特性,同時也擁有將不同影像「連接」起來的特性。他相信,攝影家必須同時使用攝影媒介所擁有的「切斷與連接」這兩種可能性。「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我相信當思考未來、思考人的存在時,這樣的可能性也會很重要。」
而儘管日本曾經有過很多優秀攝影家,但在北野看來,可稱為「日本攝影」的時期只到上世紀80年代為止。他很懷疑從那以後,是否還有因素可被稱為「日本攝影」?他敏銳地點出,住在日本的人所拍的照片不見得都是「日本攝影」,不僅是攝影師,他甚至搞不清楚到底還有沒有評論家在認真思考「日本攝影」究竟有著怎樣的特點。但又或許,他的作品本身,已經為這樣的疑問,做出了最好的注腳。
「我們的面孔」——北野謙香港首次個展
時間:即日起至十二月廿二日 周二至周六 上午十一時至下午七時
地點:刺點畫廊(中環鴨巴甸街廿四至廿六號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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