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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錢王祠。 網上圖片
王 珍
舅舅來杭州玩，媽媽派我陪舅舅遊西湖。舅舅說，他對桃紅柳綠、燈紅酒綠的一概不感興趣，只想看看錢王祠。
舅舅陸阿高是寧波奉化鄉下的一個老農民，高小（估摸是小學高年級吧）文化水平，斷文識字，對文史頗有興趣。他用奉化方言，反覆地告訴我說，錢王是「錢塘自古繁華」的奠基人，杭州有今天的天堂美景和昌盛經濟，這絕對是少不了錢王的高功厚德的。「他寧願俯首稱臣不稱霸，為的就是一方百姓能免於戰亂，可以安居樂業過上太平的日子啊！」
杭州的西湖邊兒，不管是哪個季節哪一天去，總是人頭攢動。與之大相逕庭的是南山路上的錢王祠，一樣是在西湖邊兒，卻門可羅雀。祠內冷寂清靜，只有我琅琅誦讀碑文和詩詞楹聯的聲音。繁體字的古文，我常常會卡殼，七旬老娘舅雖然眼睛花了，看不清碑帖廊柱上的文字，但他卻聽得非常仔細，幾乎是一字不漏，我的任何一個細小的疏忽或者誤讀，他都會及時地提示或者糾正。
這樣的朗讀、講解也給了我自己一次閱讀的機會，因為我也是第一次進錢王祠，雖然平日也時常有路過，但這個耳熟能詳的錢王祠，對於我只是公交車站的一個站頭名稱而已。這次陪舅舅遊錢王祠後，才對其中的內容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錢王叫錢鏐，852年3月10日生於臨安縣大官山，家境貧窮，年輕時候做過鹽販子。後來到浙西鎮將董昌手下當部將。黃巢起義軍攻打浙東時，錢鏐用小股兵力保住了臨安（今浙江杭州）。唐王朝認為他有功，封他為都指揮使，後來，又提拔為節度使。
唐昭宗乾寧二年（895年）董昌叛唐稱帝，國號大越羅平，改元順天。同年，唐朝封錢鏐為浙東招討使，令其討伐董昌。但錢鏐起初感念董昌提攜之恩，猶豫不決，而董昌卻聯合淮南楊行密偷襲蘇州、杭州，最終使得錢鏐下定決心。乾寧三年（896年）錢鏐攻克越州。董昌在被押赴杭州途中，心存慚愧，投江自殺。錢鏐被任命為鎮海、鎮東軍節度使，治杭州，加檢校太尉，兼中書令。從此，錢鏐基本控制兩浙。
乾寧四年（897年）8月，鑒於錢鏐招討董昌有功，唐昭宗特賜其金書鐵券，免本人九死或子孫三死，這件鐵券後經宋代陸游、明代劉基等人為其寫跋，還呈宋太宗、宋仁宗、宋神宗、明太祖和清高宗等五位帝王御覽，也曾遺落民間，現保存於浙江省博物館。光化三年（900年），為了表彰錢王的功績，唐王朝派人取錢鏐畫像，懸於凌煙閣。
錢鏐雖然英勇善戰，卻沒有像中原政權那樣四處征討，擴充領地，而總是向中原政權稱臣，以此作為和周圍割據勢力抗衡的資本。不管中原由誰主政，他都納貢稱臣，以換取其支持，從而保持本地的安定。後梁剛建立時，朱溫為回報錢鏐尊他為中原正統皇帝，封錢鏐為吳越王，兼淮南節度使。朱溫稱帝時，有人也勸錢鏐和朱溫斷絕關係，登基稱帝。但錢鏐卻笑了笑說：「我怎麼能再學孫權呢！」他一直向朱溫進貢，後來吳國攻佔了虔州，錢鏐在陸地上進貢的道路被切斷，他仍然命人走海路，很認真地盡這份義務。錢鏐一直很清醒：吳越不過是亂世中的地方小政權，自保尚可，要成大氣候則難。
後梁被後唐滅掉後，錢鏐又派出使者到洛陽進獻貢物，同時請求後唐賜給金印，承認他的地方政權。後唐的大臣們都認為錢鏐的要求太過分了，主張拒絕他，但李存勖還是從大局著想，答應了錢鏐的要求。錢鏐於是就自稱吳越國王，一直活到了八十一歲，臨終不忘叮囑兒子們：「一定要善事中原政權，千萬不要因為中原政權更替頻繁而改變這個治國的大方針。」
在混戰割據的局勢下，吳越卻能富庶甲於東南，這和錢鏐一直奉行「保境安民」治國策略有關。錢鏐一直貫徹「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的國策。禮賢下士，廣羅人才；獎勵墾荒，發展農桑。他開拓杭州城郭，營建宮殿，大興土木，悉起台榭，有「地上天宮」之稱。特別是他興修水利，修建錢塘江海堤和沿江的水閘，防止海水回灌，方便船隻往來。治理太湖，開鑿灌溉渠道，疏浚西湖，整理鑒湖，建設蘇州、杭州城，開拓了「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美景，奠定了浙江糧倉——杭嘉湖平原的堅實基礎。
錢鏐對杭州的貢獻著實是非同小可，2003年西湖綜合保護工程中，錢王祠也完整地復建了，成為西湖南線集遊覽觀賞、文化展示、歷史研究於一體的園林景點。但幾次評選「新西湖十景」，錢王祠都未能上榜。而之前，我常常撰寫家鄉杭州山水的文章，吟詠蘇堤、白堤、楊公堤，歌頌蘇東坡、白居易、楊孟瑛，卻從來都沒有提到過錢鏐，甚至都不認識「鏐」字，只是人云亦云地跟著誤念為「mi辺v。不由地杞人憂天起來：是不是健忘的人們已經淡忘了這位杭州人民的大功臣？
於是，開始刻意地關注起這方面的信息來，2008年10月21日美術工藝大師韓美林設計的大型雕塑「錢王射潮」在杭州濱江公園揭幕。映襯著錢塘江水，頭戴戰盔的錢王側面亮相，一手擒著弓，一手擺出射箭的樣子，彎弓欲射，威武雄壯。整組雕像高29.6米，寬48米，全採用性能優良的錫青銅鑄造，總重量302噸，從設計到完成花了兩年時間，雕塑創作靈感來自杭州民間故事——錢王射潮。
原來，千年以來，兩浙的人民一直在傳頌著錢王的功勞，他興修水利的故事一直在流傳著。他是人們心目中是可以戰勝「水妖」的神——海龍王，只是他的真名錢鏐反而被淡忘了。
最近收到臨安的朋友宓國賢送來他的家鄉特產——山核桃，有奶油味和椒鹽味的手剝山核桃和山核桃仁，香脆可口，那種獨特的味道在眾多新年食品中脫穎而出，大受青睞。更讓我愛不釋手的是這個叫做「東昇頌越」的山核桃品牌，以弘揚吳越文化為己任，就地取錢王歷史題材為企業的文化底蘊，禮品盒的包裝設計全都是錢鏐的故事。如「滿堂花醉」，講述的是錢王禮賢下士的故事，藉以表達了臨安人禮客天下，包容大氣的氣質，一品獨香，滿堂花醉；而「陌上花開」則述說著錢王在花開時節衣錦還鄉的細節：美麗富庶的吳越國疆土，陌上花開。功德圓滿的錢王志在高遠卻心懷故土，帶著濃郁的故鄉情結，回到了父老鄉親們的中間……
山核桃吃完了，可是那些精心設計的包裝盒我一直捨不得扔掉，我一遍遍閱讀著：傳說錢鏐出生時天空突現紅光，且相貌奇醜，父親本欲棄之，但因其祖母憐惜，最後得以保全性命，因此錢王小名「婆留」（「阿婆留其命」之義）。鏐也是取「留」之讀音……
真的希望有更多的人來講述錢王的故事，有更多的詩文雕塑來歌頌錢王的功績，讓更多的人時時想起這些有恩於我們的功臣們，但願不認識錢鏐的人只是孤陋寡聞，而忘記錢鏐更是杞人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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