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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允斗
金秋十月，是收穫的季節，我和幾位朋友交談起來，都沒有感到收穫的快樂，被「隨份子」攪得有點暈頭轉向。細數起來，每個人從腰包裡掏出個萬兒八千元，已經遠遠超出了本月的薪金所得。出於對隨份子的煩惱，不妨談一下與之相關的話題。
「隨份子」是中國的民間傳統，早在古代就已形成，隨份子原本是一種幫扶救助行為，它之所以傳承至今，因為是一個人情交往的手段。作為民間約定俗成的一個習俗，體現人世間睦鄰友好的情感，不愧是人們相互關愛、相互幫助、增進感情的一種好形式。
「隨份子」起源於古時鄉村貧困者之間的互助幫扶活動。對於這個風俗，《孟子．滕文公上》、《周禮》等古代典籍都有記載。早在先秦宗族村社裡，鄉民之間的救濟與互助，已經十分普遍。但當時捐助的對象僅局限於村民中貧困的人，宋代《呂氏鄉約》就作出這樣的規定：遇到死葬、水災、誣枉、疾病、貧乏、盜賊、孤弱七個方面困難時，鄉民同約都要患難相恤，充分體現了國人的人道主義精神。這種互助風在中國沿襲至今，廣為流傳，做為「患難相恤」、「禮俗相交」的人際相助與溝通手段，成為百姓約定俗成的並具有自覺性的「土規定」。
在當今社會的交往中，隨份子是人與人感情溝通的一種方式。親朋好友、同窗同事、上司部下、街坊鄰里家中有喜事就去道賀，若遇喪葬就去弔唁，隨上一份禮物，表達一份心意，這是延續友誼的手段，增進感情溝通的機會，這麼做無可非議，也是人之常情。
曾記得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我開始參與隨份子，街坊鄰里一般2元至5元，親朋好友家婚禮一般隨10元至20元錢，情誼重的另加一床被面。到了九十年代，隨份子都在百元以上，既沒有很大的壓力，又表達了親情友情，偶爾參加婚宴，也是在自己家裡設灶烹飪，酒席雖簡單，心裡樂滋滋的。
但是隨着社會的發展，進入本世紀後，隨份子價碼超千元。隨禮的名目越來越多，風氣愈颳愈烈，波及面越來越廣，花樣不斷翻新，讓人真有些難以應付。細數起來結婚、死人、生孩子、生日、升學、喬遷、開業、錄用、升職、出國、孩子滿月、再婚再嫁等都要隨禮，隨禮名目繁多，讓人應接不暇，尤其是春節、仲秋、國慶、元旦期間較為集中。
俗話說「君子之交淡如水」，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毋須用隨禮多少來衡量。如果「禮」超越了「情」，就會成為負擔，鬧得雙方都尷尬。坊間流傳着順口溜，「100拿不出手，200讓人捎着走，500喝頓酒，600去兩口，千元感情久」，這些只是「一般行情」，遇上「土豪」長輩，就會給晚輩「豪擲」一萬或幾萬元的結婚禮金。那些富豪明星一擲數十萬、上百萬，更是令人咋舌。理性的隨禮要有度，以達情謝意，增進友誼即可，重情不重禮才是和諧人情的本意。
隨禮請客也有戲劇性，《笑林廣記》中有這樣一則笑話：有個人遇到了喜事，熟人都「隨份子」送禮祝賀。一個朋友只送了五分銀子，在封皮上寫着：「送賀禮一錢，現銀五分，賒欠五分。」後來這個朋友也有喜事，當初受禮的人也應送禮。他便送了個空封給朋友，在封皮上寫道：「討還你欠我的五分，再賒五分。」這則笑話，反映出隨禮失去了濟困助貧的本意。《遼瀋晚報》登載一則消息：有一對鄉下老夫妻大半輩子隨份子，可就是沒機會收回來。他家的母豬下崽，就擺了酒席邀請街坊和親朋，大家少不了掏腰包「祝賀」。
隨着隨禮的次數增多，答謝宴會也就越來越多，讓人感到隨禮不是在增進友誼和情感，好像是在相互做交易。借助辦酒大家吃着「自助餐」，自己花錢吃自己的飯，互相浪費了金錢，主客雙方都不願意，但礙於面子，沒有人願意捅破這層窗戶紙，就此隨禮性質也就變了味道，更有甚者「整酒」致貧。
隨份子也容易引發心中不愉悅，抱怨「無休止隨禮」，變着法的宴請。近日，相關媒體社會調查發現，52.5%的人經常「隨份子」，但僅7.6%的人「支持」這一行為。違心「隨份子」讓98%的人感到負擔。隨份子的不情願，收份子的也有苦衷，收了禮就要請客，下次我的標準不能次於你。過去請客僅限於親朋好友，以答親人或摯友的情誼。大家很高興地相約而去，捧個人場，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現如今，水漲船高，酒席越辦越奢侈，把好端端的份子錢拱手送給餐飲商，有的淨賠不賺，還欠下人情債。
請柬就是「紅色罰單」，有些權勢者利用各種理由，屢擺宴請斂財。更有富豪明星，其本身對於金錢來說視如紙張，但依然時不時地揮灑出「紅色罰單」。富豪明星是一種炫耀，平民百姓是一種人情交往，大家都知道「請柬」太有銅臭味，可是又有誰能加以抵制呢？誰家也有需要幫忙的事情，親朋好友隨禮幫襯一下也無可厚非，然而，變了味的「請客送禮」勢必演變成社會陋習。
隨份子和請客是一對孿生兒，都是打着「禮尚往來，來而無禮不君子」的古人之禮。更多的人對請客送禮越來越反感，卻又礙於面子不得不違心的加入該行列。在隨禮的人群中，隨大流人群佔大多數，大多數人不在乎那點禮，人們相互攀比，為顯示其所謂的身份、地位，就出現了競相攀比的虛榮心態，為請客送禮之風推波助瀾。
喜好大操大辦者，自己家裡有喜事，電話信息先下毛毛雨，隨後請柬就到了，盡力吸納「人氣」。在某些人眼裡，往往把利益看得比人際關係更重要，今天你請我，明天我請你，製造惡性循環。少數人一味地從經濟利益方面着想，卻淡化了人之間的情感，告訴隨禮者銀行賬戶，讓把禮金打在卡上，人可不來無關緊要，禮金可不能少了，玷污了隨禮之本意。
隨份子扭曲了經濟互助和「禮尚往來」的初衷，日益變成了一種人情債務，成為人們生活中的一個情感負擔和心理負擔。當前許多人際關係呈現出一種尷尬的局面，無論富者還是貧者，事實上隨禮多了，感情依舊沒有增加。在喜樂或哀樂聲中，參與者多是滿臉笑不由衷，皮笑肉不笑，滿嘴禮儀客套詞彙。無論是喜酒也好，吃大喪也罷，酒足飯飽之後，無非就是個高價消費，一頓滿腹酒肉之過客而已。
人們都知道，婚喪事大操大辦是封建腐朽的遺毒，這種陋習不退出歷史舞台，就會束縛社會生產力的發展，阻礙社會文明進程。勤儉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中國人歷來有「成由節儉，敗由奢」的意識。勤儉要求人們理性開支、樸素節約、珍惜勞動成果，同時也珍惜他人的勞動成果，反對揮霍浪費行為。經濟是家庭的命脈，勤儉直接涉及到家庭的幸福，勤儉對於推動社會文明進步，促進和諧至關重要。
和諧社會建設大力提倡婚事新辦喪事簡辦，弘揚新風尚需要每個人的自覺行動，以健康文明新風代替舊風俗。勤儉辦婚喪事，就要杜絕盲目攀比，去除婚喪事中的高消費，增加人們的精神消費。婚事新辦喪事簡辦靠自覺行動，不但自己不行大操大辦之事，還要說服親朋好友，盡量不為大操大辦者助興捧場。倡導送精神禮，送道德禮，不送或少送物質禮，使大操大辦沒有活動空間。遠離隨份子和收份子並不是違背道德良知的行為，更不是淡漠人情味，而是體現純樸、善良、節儉、友善的中華美德，只要人們共同努力，必定還「隨份子」的本來面目。 ■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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