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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罷這書,夏濟安的為人和學識,當有深切的了解。 作者提供圖片
黃仲鳴
寒夜。山上。燈下。翻�荇L志清一疊書。追思一位文評大家。翻到一部《夏濟安先生紀念集》(香港:現代出版社,一九七八年五月)。夏濟安死於一九六五年,此書姍姍來遲,不知何解,或是由台版翻印而來吧。此前,本有一部《永久的懷念》,是我最珍愛的書,後來被一無良讀客借去,就此不可復得。
《夏濟安先生紀念集》收有夏志清兩篇文章,一篇是〈亡兄濟安雜憶〉,細說手足之情,感人至深。另篇是〈夏濟安對中國俗文學的看法〉,輯錄了夏濟安書信的微言大語。這兩篇文章,俱另收於夏志清《愛情·社會·小說》(台北:純文學出版社,一九七○年九月)一書內。
我之所以說〈夏濟安對中國俗文學的看法〉是「微言大語」,實在一點沒錯。這些不成系統的感想,可見夏濟安的才識,確是高人一等,任何一段感想,都可發揮成一篇擲地有聲的論文。可惜天不假年,赴美後又為生活「被迫」研究中共問題,以致荒廢了他的「微言大語」。例如在五十年代,他已看重張恨水,認為:「此人是個genius。他能把一個scene寫活,這一點台灣的作家就無人能及。」並指夏志清那本書(指《中國現代小說史》)不把他討論一下,很是可惜。其後,張恨水漸受批評家青睞,可見很早以前,夏濟安便獨具隻眼了。一九六○年,夏濟安「抬舉」金庸,並與台灣的比較,認為台灣的武俠小說沒有一本是好的;香港有一、二流的,台灣只有三、四流的。他沒有想過、也沒有得以目睹,金庸武俠小說後來成了金學,成了顯學。
在中國舊小說中,夏志清認為其兄作了「不平凡的重新估價」,「普通人......都以《三國》、《水滸傳》、《西遊記》、《金瓶梅》、《紅樓夢》、《儒林外史》為六大傑作。在濟安看來,《金瓶》、《儒林》是極拙劣的作品。同時他提出《隋唐演義》、《西遊補》那些不大被人注意的小說」。就是由於夏濟安的「估價」,我才看了《西遊補》和《隋唐演義》,果見夏濟安的識見非凡。
夏濟安還認為,清末小說和民國以來的禮拜六派小說,「藝術成就可能比新小說高」,「可惜不被人注意」。這一「微言大語」,引領了不少學者專家的注意,研究論文、研究專著,一篇又一篇,一本又一本的出台。這「盛勢」,先見之明的夏濟安,又是看不到了。
夏濟安有個抱負,計劃已就緒,就是預備寫一本名為《風花雪月》的書,這要花一年功夫才寫得完。這書當然是論中國舊小說。他說:「此書將有精彩的一章:on相思病。」傳統小說戲曲都有此病的描述,夏濟安先生若能長壽,將《風花雪月》寫成,一定比他的《黑暗的閘門》來得精彩。這些思路,這些提綱,有心人若循此研究,寫成巨著,夏濟安泉下有知,必定大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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