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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小彬
今年51歲的劉慈欣，被譽為「科幻小說第一人」，他的作品《三體》，被稱為「接近世界一流水平的中文科幻著作」。
《三體》講述了人類在阻止外星人佔領地球、毀滅人類的侵略中發生的故事。三體世界為消滅地球社會，利用「智子技術」干擾人類的高能物理試驗，將人的科學研究鎖定，使之停止不前，並設法暗殺全球的科學家。地球上，一群反感科學技術破壞自然的人成立了三體組織，旨在毀滅地球科技，迎接三體文明。
有人看完《三體》，這樣談及讀後感：第一、宇宙中永遠有比你更牛的人，第二、不夠牛的下場就是死。
雖然，劉慈欣在一次訪談中稱自己「只是從科幻出發回到科幻，並不想隱喻現實」，「小說的哲學和社會學層次很簡單很幼稚」，但小說闡釋的「降維攻擊」這個概念，還是令人印象深刻。此概念指一種通過降低敵人所在的世界維度而毀滅敵人的方法，比如我們生活在三維世界，降維攻擊會把世界變成平面的二維世界，作為三維生物的我們，自然無法生存。而這個詞的引申意義是，處在低層次的人把別人拉到和他同一層次上，然後進行競爭和攻擊。故此概念也稱「降維競爭」。
小說據說賣出40萬冊，在一些新興產業及年輕讀者中頗有影響。一家財經網站刊文寫道：一股悲觀情緒正在互聯網業蔓延，許多從業者糾結於沒有底線的競爭、大公司的抄襲、小公司不再創新、最終生態的破壞，這些都與小說《三體》不謀而合。
其實，一些行業中早就有「降維競爭」。筆者所在城市，一家水果店旁新開了一家水果店，引出連串好戲。你搞開業酬賓，他搞特價促銷，你有麥克風，他有小喇叭，你方喊罷，他又登場，煞是熱鬧。一個月後，先前的水果店主見競爭不過後來者，便心生邪念，一個夜晚，僱打手把人家的店舖砸了。
南方一城市，有兩家相隔不遠的羊毛衫店，各自在門前置一台大功率音箱，高喊「上海羊毛衫，一次性大甩賣」，一家稱全場特價每件25元，另一家說特價每件只賣23元。在宣稱每件23元的店裡，衣服不僅樣式陳舊，而且質地很差。另一家店裡，有顧客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件標有「中國·上海」字樣的毛衫，其它都不過是普通廠家生產的商品。有知情人說，這兩家商店為招攬顧客，競相壓低價格，所以不敢進正規廠家生產的羊毛衫，只進無名小廠的大路貨。
並非只有小商小販「降維競爭」，有些大的上市公司間的比拚，同樣擺不上桌面。他們有千方百計刺探對手情報的，有在業界散佈種種於對手不利消息的，有用盡手段挖對手科研或經營人才的，有僱用新聞記者編寫揭露對手黑幕文章的。方法手段不一，目的卻都是打敗對方。
也並非只有商界如此，在機關、事業單位和廠礦院校，在形形色色的職場上，「降維競爭」同樣無處不在。筆者一謝姓朋友，供職於環保部門，一向工作努力、認真負責，大會小會上，總能受到領導表揚。可表揚歸表揚，口惠卻實不至，職務調級晉陞時，總沒有他的份。謝也40多歲的人了，至今仍不過是科級幹部，和他同期進入機關、甚或晚好些年才進機關的人，不少已經提了副處或正處，有人還升到了廳級，謝卻只能原地踏步。歸納原因，無非兩條：一是謝不善言辭，不會甜言蜜語，不常去領導家走動，更不懂請客送禮；二是謝在上面沒有熟人，沒有關係，資源不夠，背景不深。有些同事資歷不如謝，工作能力更等而下之，但是會說話、會交際、會來事、會把領導伺候得舒舒服服，特別是能為領導鞍前馬後跑腿辦事，包括一些私事。久而久之，這些人就比謝更能博得領導的歡心和賞識。遇有機會，他們就會搶在謝之前，先受到提拔和重用。更有少數人，是拿着省級高官的條子來到單位的，平日工作就是應付，但幾年之後，這些人都提升起來了。謝不僅職務得不到陞遷，近年來工作中還經常受氣，有些提拔起來的人，看他沒有背景，腰桿不硬，抓住時機就擠兌他、欺負他，搞得老謝心情鬱悶，愁眉不展，但是毫無辦法。一天來我家聊天，談起單位人事，怨憤之情溢於言表：這些年受重用的人，多是無能之輩，可人家不是嘴甜，就是有後台，這兩者我都自愧不如，哪能競爭過他們？
像老謝這樣深受「降維競爭」之害的，各行各業均有。我們不得不面對如下情勢，有些人不講道理，不守公德，不努力學習，不踏實工作，人事來往和職場比拚中，還不按常理出牌。你與他比工作能力，他和你比學歷高低；你與他比文字功底，他和你比交際功夫；你與他比道德操守，他和你比誰更無恥； 你與他比工作業績，他和你比家庭背景。他爹他媽官位顯赫，自然方便庇佑兒女，打個電話或寫一張條子，勝過你二十年辛勤奮鬥。還有些人巧舌如簧，身段柔軟，遊走於法規和政策的縫隙之間，常做些不登大雅之堂事，雖然委瑣卑賤、醜態百出，雖然渾身痞氣、形同無賴，卻往往可以將別人踩在腳下，捷足先登，受到擢升，佔據要職。這兩種人有時兵戎相見，有時又勾結起來，他們知道，若論工作、論人品、論文筆，他們競爭不過正人君子，於是便使盡伎倆，把正常的價值秩序和遊戲規則打亂，將是非標準和好壞定義顛覆，將單位生態搞糟，然後把正人君子拉到不止低一個層次的地方，進行競爭和攻擊。可憐正人君子，哪能鬥得過他們？不僅今天鬥不過，幾千年來，有幾位君子鬥贏過小人？
如此這般競爭，不僅損害公平正義，且將一些領域搞得歪風瀰漫、邪氣橫行，有學者將之稱為「社會潰敗」。良才沉淪，朽木為官，賢者遭殃，庸者升騰，權力失控，道德毀損，底線失守，潛規則到處流行。人們職業操守和道德的普遍衰微，社會價值觀念的扭曲、混亂及信息系統的失真，再加上強勢利益集團的粗蠻當道、肆無忌憚，直令許多地方和單位陷入江湖化、乃至叢林化泥沼。
這幾年，中國經濟實力的增長，國際影響力的加大，讓一些國人自信心抬升，外人也漸漸尊我為大國。其實，大國者，質言之，首先是德性的彰揚--大國是對舉世公認的道德理想的追求與承擔，以促進正義、自由和進步為存在意義與使命。大國之尊，不在其體量巨大，不在其威懾，而在其文明。以今日中國情形，硬實力已經足夠強大，而價值觀念、道德水平，包括我們每個人的品行、舉止，才是更該注重的。
中國理當為世界文明做出貢獻，此乃國人民族自豪感之所在，但是種種「降維競爭」現象，實在與文明、善良、正義相背離。我們要通過文化自省和傳統改造，通過制度設計和建設，抑制這種惡性競爭。當社會正氣上揚，良德風行，官吏清廉，民心向善，我們就離民族復興和大國崛起不遠了。■ 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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