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冀平
日本有寶塚歌舞團,杭州有小百花越劇團。今年是寶塚劇團成立一百年,小百花成立三十年,他們最大的共同點是表演者都是女性。寶塚把女孩子訓練成「行如風聲如鐘」的武士,走路、吃飯、睡覺等等都要像男人一樣,小百花把女孩變成溫柔美貌儒雅的江南書生,出口成章下筆成文,行走在蘇堤、斷橋之上。寶塚百年有數代代表人物,最喜歡的是現在「星」組的柚希禮音。小百花的女小生也已有幾代,從愛上徐玉蘭開始,現在最喜歡是茅威濤和紹興的吳鳳花,前者瀟灑飄逸,後者大氣英挺。記得二十多年前,我和幾個香港朋友到杭州,茅威濤聽說有香港人來,馬上趕來見我們,她那時正為剛成立的小百花籌款,發現來人是我,不是籌款的對象,但也不算失望,我能寫劇本的。她請我參觀小百花,一處陳舊古老的院落,一群青春年少的小女子在�蟡萓a上練功,女孩們見了我都很高興,希望我為她們寫新劇本,這個約定一晃過去了二十年,我還沒為她們寫成,真是慚愧。
寶塚是第一個將西洋歌劇引入日本的劇團,二十世紀初,寶塚歌劇團誕生時,在日本的娛樂界佔主導地位的是日本傳統表演藝術,歌舞伎和能樂,寶塚建團的宗旨就是把西洋歌劇引進日本,從最早的《巴黎聖母院》到每年改編的外國文學名著,形成寶塚的風格,在喜歡新潮的大阪受到歡迎,漸漸擴展到全日本。我個人以為沒有全盤西化的必要,每次看寶塚,最喜歡的是那一小段日風片斷,尤其柚子飾演的日本武士,讓人入迷。越劇則是以中國傳統文化為根基,一曲徐玉蘭和王文娟的《紅樓夢》讓多少人愛上越劇,終生不渝。
趕赴杭州參加小百花三十年慶典,沒看到小百花為慶生排的新戲《二泉映月》,一把琴、一輪月、一汪泉成了阿炳一生的全部內容,那首流傳於世的,幾乎人人會哼的樂曲美不勝收,連小澤征爾也說「這是要跪下來聽的樂曲」。也曾有人提議我寫這個故事,但總覺得舞台上主角是個瞎子,難出美感。茅威濤真是大膽,一貫大膽挑戰自己,多年前,她為飾演紹興窮酸文人孔乙己,剃去滿頭青絲,脖子也梗直得出了毛病,現在又演阿炳,拉二胡彈月琴,還要盲眼。成面牆的大幅劇照很美,能上時尚雜誌,她飾演的阿炳長髮散亂飄逸,�茩藄m戴墨鏡,痴迷地拉�茼p同生命的二胡。但亂髮遮住了美目,怎樣傳神?沒有了水袖身段怎樣連歌帶舞?這些年小百花在茅威濤這位「頂班馬」的帶領下,在導演郭小男(也是她的先生)的執導下,不斷出新戲,這在戲劇界真是奇葩。排一部新戲很難,排一部可以流傳下去的戲更是難上加難,但小百花在堅持,這份�角蓱M勇氣,我敬服。
秀美的西子湖邊,富麗堂皇的浙江飯店,聚集了內地戲劇、評論、媒體各界,一邊為小百花、為茅威濤的三十年給以讚美,一邊也在探討,怎樣的劇目才是適合越劇的劇目。香港國際藝術節的總監也來了,說起來,小百花是從香港起步的,大約上世紀九十年代,小百花來到香港演出,謝幕長達八次還下不了台,不知明年選來香港演出的是哪一部。
多年前,曾經問過茅威濤一個問題,那時她還雲英未嫁,你在舞台上飾演的那些男子,世間可曾有?記得她朝我搖搖頭。狂愛寶塚、小百花的粉絲多是女性,女人們是到這裡尋找夢中的男人。所以愚以為,越劇的劇目還是以造夢為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