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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耀姬,是中國《詩經》裡最好的女子,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煙雨迷濛,她本不應屬這喧囂濁世,為何要下凡塵?來自月亮的女子,降臨世間歷遍人情世故的緣起與幻滅,最終帶�茪@絲悵然若失返回真正屬於她的天上宮闕,讓世間所有的「記憶」歸於空靈神秘,化為日本古老的民間傳說、茶餘飯後故事。古今中外神話的套路大多如此,如曹雪芹筆下吸盡天地精華,復得雨露滋養,脫卻草胎木質,遊於離恨天外的「絳珠仙草」,試問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輝耀姬為何要下凡塵?大概是她不甘於天上宮闕的「神化人生」,偷窺了生老病死的「世俗人間」,這個水藍色的星球,有飛禽走獸、鳥語花香、林壑尤美,綠意與生機構成一種近乎焦慮的慾望,人世間的「活�荂v孰不知比天上宮闕的「活�荂v更不簡單。這無疑與中國神話故事原型相似──人神相戀。中國傳統人神相戀的故事,大體愈是早期的人神相戀,愈具有初民系氏社會中形成的女性崇拜意識,這時期的女性崇拜意識,不僅美麗、溫順,而且具有高潔、超凡脫俗的特點,她們並不希望和男人結為夫婦,一番下凡後便飄然而去,如九天玄女、巫山神話。她們處在男人不可企及的高度,具有神聖感。
從日本最古老的傳說《竹取物語》取材的《輝耀姬物語》,到中國神話故事《山海經》、《搜神記》、《神仙傳》,直到馮夢龍話本《白娘子永鎮雷峰塔》,才是對人神戀神話善惡分明格局的真正突破。成形期的白蛇故事,白蛇蛻變為更具人間色彩的白娘子,蛇的比重減少,毀滅意味隨之減少,許仙不但不以慘死作結,還受到白娘子的保護,甚至安排白蛇下凡酬恩的救贖行為,成功將「罪惡」升華為「救贖」。可見所有神話故事裡的「人」與「神」(仙或妖)的相戀違反了人類與他者間的禁忌,在神性中神聖事物的追求代表是一種「宗教精神」的展現,而「宗教精神」既可成為人神相戀幻滅的誘因(輝耀姬最終在天神列隊迎接下重返天庭。),也可成為人神相戀的救贖(白娘子最終在天神安排下與許仙舉案齊眉。)
《輝耀姬物語》的母題──探討人類失落的純真、自然、自由,以「水彩」和「潑墨」的畫面展現。潑墨畫面簡約素雅,意境清新可喜,動畫人物的臉孔均以「勾」或「點」,寫意的白描,是人間仙境,似漁人誤入桃花源。竹林、遠山、櫻花樹、京城富麗堂皇,採用山水潑墨或精巧工筆手法點染,營造「平面」構圖,視點隨鏡頭開展移動,是「手卷」的飄逸風味。「水彩」與「潑墨」化開而產生的混染效果,於簡潔質樸間盡顯畫風的細膩溫婉。這樣的畫風與《輝耀姬物語》的主題──追求赤子之心、原野自然、叛逆城市文明的物質與精神污染、反抗社會階級的極權規條是吻合的。
動畫中輝耀姬披上「霓裳羽衣」飄然而逝,完成了神話的浪漫主義精神和藝術傅統。只有一種可能讓現實中的輝耀姬再次降臨人間──行在墨上,行在自然天地間,誤入桃花源,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這是連宋代詩人蘇軾也不能參透的真正的「羽化而登仙」。■ 文:張心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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