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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個超級大忙人，恨不得擁有「閃電俠」一樣的移送速度，那麼工作以外的時間想必也會被照顧孩子、打掃衛生、購買生活所需物品、繳水電費諸如此類的雜務纏身。想要親近親近舞台，看一場戲劇的念頭恐怕剛閃過腦海已經被下一個生活所必須的行動所取代。如果你沒有忙得焦頭爛額，身處互聯網時代足不出戶亦可通過IT產品充分滿足自己娛樂需求：在線網購、看綜藝節目、玩線上遊戲，花樣百出。在一天的「圓餅」中分一塊時間讓自己置於戲劇之中對大多數城市人而言是有些「奢侈」的活動。正因如此，中國戲劇家協會副主席、浙江小百花越劇團團長、著名越劇表演藝術家茅威濤多年來長期致力於在城市環境中培養自己的觀眾群體，尤其是青年人，希望他們能因為喜歡越劇從而走出家門走入劇場。
採訪：香港文匯報記者 趙僖 圖片由主辦方提供
被譽為現今越劇界第一女小生的茅威濤，於1983年和一班年輕「小百花」來港演出，其《五女拜壽》一鳴驚人。翌年即成立浙江小百花越劇團，隨後便各類演出邀約不斷。由一班女將組成的「小百花」中，不論男生還是女角眼神和身段中均流轉着江南的優美、細膩及典雅；她們的演出既有傳統戲碼，亦有新編佳作，引無數劇迷競折腰。明年3月，茅威濤將率「四代小百花」重臨香港，於2015年香港藝術節為大家獻上經典戲碼《五女拜壽》、三度獲得梅花獎的新版《梁山伯與祝英台》，以及新編劇《二泉映月》。相信廣東地區「茅迷」們正翹首以盼這個能大飽眼耳之福的藝術之春，而此時也可以說是茅威濤廣納越劇迷的好時機，但實際上在努力吸引城市越劇觀眾的路上她已走了近20年。
那些年一起搶票的「看花人」
茅威濤認為，內地改革開放後老百姓可接觸到的娛樂方式愈來愈多元，在藝術的表現形式方面西方文化迅速滲透，傳統文化逐漸式微是越劇以及中國傳統戲劇觀眾大量流失的主要原因。而互聯網的普及也是使得人們的生活愈來愈豐富多彩又越來越單調狹隘的原因之一。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發生在數十年間，茅威濤回憶說：「就像粵劇曾經是香港人、廣東人生活當中的一部分，越劇也是江浙地區百姓生活中重要組成部分。80年代初期，我剛出道的時候，還曾經歷過萬人空巷的情景。那時要在上海演出，戲迷凌晨三點就開始排隊買票（和蘋果公司發佈新款智能手機時的場景很像）。上海大舞台的長江路、西藏路上都排滿了人。9點開票，排隊的人中途要去吃早餐，就拿塊石頭把身份證壓在下面，留下位置，吃完大餅油條回來繼續排隊。」
反觀當下，除了由明星撐場的部分話劇仍能贏得市場，近年來人們對戲劇、特別是傳統戲劇的火爆熱情已然消退。然而，城市人需要劇場，因為觀劇的同時我們不但在放鬆身心，也觀察社會、探索自己的內心。茅威濤說：「梁漱溟先生的人生三段論曾提到人首先要面對物之間的關係，即滿足溫飽。吃飽穿暖了就會關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情感的交流。最後需要關注自我與心靈之間的關係。關注心靈的地方就是宗教場所。劇院在古希臘就是宗教場所。劇場的傳播是直接的。就像教堂裡有牧師在講經；寺廟中有上師會為你開釋；而劇院裡有活生生的人給你表演。相較之下，電影是冷冰冰的，是工業產品，只能提供間離的欣賞。馬雲也曾預測，我們未來主流的交際場所是劇院、博物館和圖書館。因為相約在這些地方見面可以滿足我們情感交流與挖掘心靈的雙重需求。」
自己的觀眾自己培養
既然人們無疑是需要戲劇的，但其需求意識卻仍處於緩慢甦醒的過程之中，茅威濤決定主動出擊去傳播和推廣，將「半睡半醒」有潛層渴望的戲劇愛好者率先爭取過來。梨園裡有一句話叫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茅威濤坦言：「我們今天的內行太少了，那我就是先要讓它熱鬧起來。開始可能大家都不知道越劇是什麼，我可以通過『上』湖南衛視《天天向上》令更多人認識我。廣大的電視觀眾發現越劇有意思，自然就會去關注，漸漸就成為了越劇的粉絲。」培育市場的方法很多，但茅威濤的目標一直相當明確，她從未想過要拋棄老觀眾，而是要去吸引更多新的觀眾。
在該目標的指引下，茅威濤決定讓越劇走進校園。「我們走了18年了，當時還提出了一個口號叫『到一座城市，進一所大學』。如果學校有較好的劇場，我們就直接在那裡演出，做講座。講座過程中我甚至會帶着學生一起做示範，告訴你水袖是什麼，扇子代表什麼，越劇是怎麼表演的。如果沒有條件，我們就與學校聯合創辦『愛樂基地』，我們派演員去教選修課，學校同意選修越劇可以計入學分。走入校園的成效非常得好。18年前那些大學生今天已經完全有能力，也進入了關注自己內心的人生階段了，他們一直就是我的粉絲。我管這個叫培養『市場的終端消費者』。一方面普及推廣傳統文化，一方面也在培養我們自己的觀眾。」
好作品：針對三性的全面創新
宣傳固然重要，但就像是吆喝叫賣的小販，唱得好的確能引起圍觀，可若沒有貨真價實的產品，群眾雪亮的火眼金睛一樣會把你識破。所以，作品好才是真的好。什麼樣的作品才是優秀的，能為觀眾與業內人士所認可？茅威濤強調，只是「好看」絕對不行。談到對劇場功能的理解時，她說：「好的作品首先要帶給觀眾欣賞的愉悅，即好聽、好看。然後，更重要的是要令觀眾產生思考的愉悅。就像你讀一本好書會有愉悅感。藝術作品不能只流於表層，它還啟發你靈魂層面的思考。因此，作品一定得有核心價值。要做到這一點，我一直在堅持三個原則，第一是作品必須有普世性；第二是要有永恆性，它要能一代一代地流傳下去；第三個是要有現實性，反映時代特色，即便是借古喻今，演的是先秦時期的作品，但這個作品也要讓觀眾感覺到很熟悉，觸發你情感和精神的現實性。具備以上『三性』；演員又有精湛的技術；舞台演繹風格與美學相吻合，符合現代人的審美；就既能帶給人以欣賞的愉悅又能傳遞思考的愉悅。」
針對普世性、永恆性與現實性三個原則，茅威濤與她的團隊在文本的改造方面不斷創新，根據經典的作品改編，編寫原創劇目，移植異國作品。小百花的新版《梁山伯與祝英台》就是經典作品改編的最好案例；《德齡與慈禧》則是何冀平的原創劇本；由德國著名戲劇家貝爾托特．布萊希特《四川好人》所改編的新概念越劇《江南好人》是小百花移植異國作品的一個大膽嘗試。茅威濤以《梁山伯與祝英台》的創作過程為例，為我們闡述了如何在文本中找到核心價值。
「中國人沒有人不知道梁祝的，它甚至是一個文化的符號。但這個愛情其實是不善終的，它是一個愛情悲劇。最後化蝶相逢，是我們中國人的一個美好想像。有趣的是，今天杭州的萬松書院（梁祝當年讀書的地方）竟成了父母一代替孩子找對象的地方，反而撮合了很多老年失偶的老年人。我們不難發現萬松書院象徵着美好的愛情。在這個悲劇的故事中存在一個高度的愛情理想。在國人心目中梁祝愛情是忠貞不渝的，生生世世的。從這一點出發，我們想到了《詩經》中：『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詩句。我們把它放進劇本裡，一下就把生生死死的愛情聯繫到了一起。一個好的劇本它要能講好故事，一個好看的故事背後又涵蓋傳遞着一種精神。那我們的精神就是對愛情，或朋友之間的友情，人與人之間必須是真誠的，必須是有誓言的。所以我們強調結拜盟誓，這也是目前社會所遺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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